“这,这是真……是假?朱先生怎么会是东齐的五皇子呢?”

    “嘿,我也是吓了一大跳。”夏侯不败同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朱秀衣可是夏侯阀的大军师,多少年来夏侯霸都对他言听计从,几乎夏侯阀所有的方针大略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此人若是包藏祸心的奸细的话,夏侯阀势必陷入长时间的混乱!光是审查和朱秀衣接触过的人,被朱秀衣建议任用提拔过的人;审视以往所有的决策、行动,是否被误导、被利用、被蒙蔽……就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多少的人力物力了!

    “我这就和不灭去把他请来,伯父一审便知!”夏侯不败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夏侯霸却黑着脸叫住了夏侯不败。“这种事能公开查吗?”

    “是啊,若是直接拿朱秀衣问话,阀里怕是要人人自危的。”夏侯不破咳嗽两声,向夏侯不败解释道。

    “欸……”夏侯不败这才郁闷的站住脚。其实他未必不知道此事不能声张,只是正如夏侯不破所言,阀里几乎所有人都讨好过朱秀衣,就连他这位大宗师也不例外……搞砸了对陆信的刺杀之后,夏侯不败好一个贿赂朱秀衣,才得以免于处罚,继续掌管东大营。

    他之所以急着喊打喊杀,无非就是撇清自己的干系而已。

    但此时,夏侯霸根本不会注意这些枝节末梢,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回忆和朱秀衣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检讨着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可他一直想到天黑,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只觉着朱秀衣这些年出的主意,虽然没有当初南征时离间南朝君臣,十一年前谋划报恩寺之变那样神秘妙算、鬼神莫测,但也中规中矩,从没出什么大的差池。

    这不,他还是帮自己稳稳的坐上了大冢宰之位,彻底压制了初始帝一党,最终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了。古往今来的谋士中,张良、郭嘉也不过如此,自己还能再强求朱秀衣什么呢?

    ‘莫非是初始帝一党不甘失败,故意放假消息来扰乱夏侯阀的军心?’夏侯霸自然难免作此猜想,可是那信上的内容极为翔实,将前东齐五皇子高进,如何一步步化身朱秀衣,又如何一步步取得夏侯霸的信任,一步步利用夏侯阀来达到他祸乱天下的目地,讲述的十分真实可信,如目见耳闻。

    信上甚至还记载了不少,是夏侯霸单独对朱秀衣说过的话,一看就知道是知情者所述,绝非是捏造出来的。

    冥思苦想到这会儿,夏侯霸依然拿不出章程,只好求助的看向夏侯不破道:“不破,你可有法子?”

    “伯父,我想来想去,此事就算是有人栽赃,我们也得彻查清楚,还朱先生一个清白不是?”夏侯不破咳嗽几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道:“所以彻查是必然的,但一不能大张旗鼓,二不能让朱秀衣有所察觉。”

    “那是当然。”夏侯霸阴着脸点了点头。朱秀衣可不止是谋士那么简单,他还是天阶大宗师。这种既能打、又狡猾的角色,稍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此人可知道夏侯阀的秘密,断不能让他逃离夏侯坊的!

    “是以侄儿建议,咱们是不是试探他一下。”夏侯不破压低声音,向夏侯霸提议道:“明天一早,本阀议事时,伯父不妨问问他,咱们日后该如何与皇帝相处,如果他说留着皇帝慢慢来,那就应该不是奸细。相反,他要是怂恿伯父速杀皇帝,那就八成是心怀鬼胎的奸细了……”

    “此话怎讲?”夏侯霸皱眉问道。

    “因为,对我夏侯阀来说,现在稳稳的收割权力,聚拢人心才是上策。杀一个已经彻底成了摆设的皇帝,反而会惹出一身骚来。”便听夏侯不破沉声道:“但这种虚君实相的局面,非但有利于我夏侯阀,还有利于大玄的稳定,甚至十年二十年时间,都不会再出乱子了。他要是乱臣贼子,怎么能等得了这么久?”

    “不错。”夏侯霸眼前一亮,拍着夏侯不破的肩膀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办,咱们明天试试他,便知道到底是忠是奸!”

    “夜长梦多,等不到明天了!”夏侯霸素来雷厉风行,一旦拿定主意,是一刻也不愿拖延,便沉声吩咐夏侯不败道:“你让人通知到凌云堂开会,然后把不伤、不灭都叫到这儿来……”

    “是。”夏侯不败重重点头,知道到了关键时刻,阀主还是只相信自家人。

    “去吧,千万不要走露风声!”夏侯霸目光一凛,咬牙切齿道:“若那厮真是包藏祸心的奸细,老夫生吞活剐了他!”

    第六百七十八章 假问真试

    半个时辰后,夏侯雳、夏侯雷、朱秀衣、摩罗大师四人应召而来,却见凌云堂中只有夏侯不破一个。

    “唉,阀主不是要议事吗,怎么没见人?”夏侯雳奇怪的问一声。

    “哦,伯父抱怨忙不过来,把大哥、二哥、四弟叫过去,说要给他们加加担子。”夏侯不破轻咳两声道。

    “哈哈,连不灭都跑不了了?”夏侯雷闻言心头火热,暗道连夏侯不灭那个武痴都要当官的话,那自己也该好事临头了。

    “不灭不干啊,这小子,连老夫的话都不听。”夏侯霸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众人闻声赶忙起身相迎。

    “拜见阀主。”

    便见夏侯霸在三个子侄的簇拥下,满面春风的出现在凌云堂中。

    “都坐吧。”夏侯霸在首位上坐下,对众人笑道:“不过旁人就正好跟不灭相反了,都挤破脑袋想从老夫这求个一官半职。”

    众人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夏侯雷却心中暗骂,老不死又在打我的脸。

    “这几天,老夫明显察觉到,阀中气氛十分浮躁,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大功告成,到大秤分金、小秤分银的时候了。”夏侯霸一脸语重心长道:“紫微宫里还坐着皇帝,洛都城各阀心思各异,估计除了谢阀哪个都不开心。我们就这样盲目乐观,自己先光想着捞钱、想着升官,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啊,诸位!”

    见老阀主语气加重,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喘,低头乖乖听训。

    “这么晚把你们叫来,一是为了稳一稳你们的心思。”看气氛有些凝重,夏侯霸才笑笑道:“响鼓不用重锤,你们应该已经清醒了吧?”

    “是是,阀主教训的是,我们这几日确实是有些昏头了。”夏侯雳忙表态道:“现在是如冷水浇头,彻底清醒了。”

    “清醒了,清醒了。”夏侯雷也赶紧附和。

    “那咱们就进行下一项,好好商量一下,咱们接下来路,该怎么走才踏实。”夏侯霸脸上依然挂着笑,丝毫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澜。“老夫思来想去,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怎么和皇帝相处。二,怎么和各阀相处。后一个问题太大,说到天亮也说不完,诸位不妨先放在心里,好好想想,回头咱们再合计。”

    “今晚咱们就说一件事,往后该如何与紫微宫那位相处?”说完,夏侯霸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众夏侯家的兄弟子侄却纷纷低下头。

    这问题实在太要命了,一旦回答的不合阀主心意,可就得不偿失了。如今可是不犯错就有肉吃的光景,大伙儿自然都聪明的当起了扎嘴葫芦。

    “怎么都不说话?要官的时候嘴巴不都挺溜道吗?”夏侯霸有些不悦,直接点将道:“老二,你先说。”

    “呃,我,我……”夏侯雷登时瞠目结舌,大哥什么时候问过自己的意见啊?

    说他是草包有点过分,可论起才智武功,夏侯雷都是这凌云堂中垫底的存在,他哪敢胡言乱语坏了自己的前程?

    “大大哥,这问题我还没想好,不,不如,先问问朱先生的意思……”不过夏侯雷也有急智,知道朱秀衣最有主意,而且夏侯霸也会对其言听计从,便将皮球踢给了朱秀衣。心说:‘等朱先生说完了,我再依葫芦画瓢,总不会出错了吧?’

    “就知道推三阻四,”夏侯霸佯作不悦,但其实他让夏侯雷发言,就是为了将问题引向朱秀衣。“那先生就替老二说说吧。”

    “是。”朱秀衣点点头,轻摇羽扇道:“以学生愚见,我夏侯阀如今的权势,可比汉朝的梁阀了。”

    夏侯阀众人闻言,不禁神情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