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队逗留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没有再遇到了危险,经过怀戎县区,一路向西北,愈发荒凉,除了没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寨,几乎没有了人烟,如此又赶路一天半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幽州管辖内的西北部,燕山支脉的山岭地区。

    夕阳渐落,一片余晖洒在山岭和荒原上,遍地枯草和凋零的山林,北方入秋之后的荒芜和萧索,一览无余。

    侍卫队按照手中粗略勾画的地图,找到了那所庄园宅院。

    这里由于处在草原与东北一带边戍过度区,山脉的北边,就是茫茫草原了,被一条旧长城和燕山阻挡,隔绝了突厥与幽州的直接通连。

    边疆人烟稀少,田地没有被开垦利用多少,山坡和原野多都被荒芜的杂草覆盖,一望无际,偶尔能遥望到有马群经过,这里临近隋朝设置的燕山马场,而这座庄园,就是当任马场主贿赂监管将军罗艺的一处房产。

    方圆数里内的有两个村落,都是这个庄园主的部曲和佃户身份,毕竟这里荒地虽然很多,但不允许百姓随便开垦,已有的耕田都是朝廷大检貌阅,核查田地后,登记在册的正规田,他们担负的课税等,一部分要交给这里担任官职的官员,算是地方官俸的一种来源。

    罗昭云在门口下车,抬头看到一倾占地甚广的大宅院,气派比幽州蓟县城里许多殷实富贵人家还要壮观,朱漆铜环的大门,门左有拴马石,门右有悬灯杆,并没有看门石狮之类的石雕,因为在这隋唐时期,非常有讲究,官位六品之上,爵位凌于侯伯,才有资格在门口放玉石狮子。

    他看着面前宽阔的府邸,青砖灰瓦,高墙深院,翘檐翅角,富丽堂皇,对罗昭云而言,有一种期待感,从此这里就是他的家了,也是他崛起的地方,改变命运,就要从这里奋斗数载了。

    侍卫们当晚都住进庄院府邸中,负责看管这里的管家冯尧,带着几名仆从来到正堂,要拜见新主人。

    罗昭云只叫着沐荷和史大奈跟随,在正堂内与仆人们正式见个面,拿出罗艺的信函和令牌,接管了钱帛物资账本和一些库房钥匙等。

    “少东家,所有的账目都在这了,几个仓储里存货都有记载,地下石窖还有一些钱贯银子,也都在账本里纪录。”

    大管家冯尧约五旬的年纪,脸上依旧有不少风霜皱纹,但身子骨却很硬朗,他并不知晓蓟县城里罗府发生的事,也不知这少东家名声在外已经是个小疯子了,所以对他仍很恭敬。

    罗昭云接过账目之后,递给了沐荷,开口说道:“家父有公务在身,镇守一方,没有时间打理这些琐事,从今日起,几年内我都会长住于此,学习骑马射术,经商之道等等,以后这个家大小事宜,都要禀告给我,有问题吗?”

    “那是当然,少当家如此年纪,就出来磨练,可知罗公的器重和栽培之心,老奴定当尽全力为少东家鞍前马后,打理好一切俗事,到时再禀给少东家做主。”大管家冯尧说的很实在,毕竟他的身份只是奴仆,权力都是东家给的,谁来当家,他就效力于谁,并不复杂。

    罗昭云很满意他的态度,如果大管家敢阴奉阳违,当场给他难堪,他就打算让史大奈出手,把这些人给轰出去,绝不留一些不忠的奴仆在身边。

    当然,即便冯尧等旧仆如此表态,罗昭云也是将信将疑,并不全信,还要看日后这几个人的表现,同时,随着他年纪增长,他会不断招揽新仆人,扶植一批绝对忠心于他的亲信,这是后话了。

    “你们先下去吧,置办些好酒好菜,犒劳一下护行的侍卫军士,顺便把主院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今晚我们就要下榻住进去了。”

    “那成,少东家,我这就去安排了。”冯尧带几个仆人下去备饭菜,整理房间去了。

    这些人走之后,正堂客厅内,就剩下沐荷、史大奈了,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罗昭云。

    “阿郎,你变厉害了,刚才大管家都被你管的服服帖帖。先前我还在担心,他们欺我们年少,会不听咱们的吩咐呢。”沐荷眼眸很亮,说起话来,神采奕奕,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微笑。

    “这里不是罗府,用不着畏畏缩缩,我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了。”罗昭云外表只有十岁,但表现沉稳,举止得当,让人感觉根本不像个孩子。

    史大奈眉峰挑动,眸光闪烁,入屋之后,他就在观察罗昭云,发现这个少年,根本不像罗府传闻的那样不堪,相反,还格外出众,再联想到罗公临行前的那晚,反复叮嘱他,要保护好这个孩子,指点小公子练功。

    罗艺为此还许下诺言,让史大奈在罗昭云身边保护几年后,会推荐他入伍担任一份差使,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此刻,史大奈逐渐想通,这对父子似乎有着不外宣的秘密,心忖罗公这是让罗昭云不在豪门大院内骄纵成长,掩人耳目,这种虎门养子的办法,还真是少见啊!

    第0014章 新的生活

    掌灯时分,侍卫队们酒足饭饱,有人拿盆子在院子里泡了脚,舒缓一下,毕竟连着赶路三四日,然后都回房早睡了。

    宅院很大,家丁缺少,由于燕山马场主把院子送给罗艺只有一年,罗艺一直没有腾出时间过来真正接管、派人打理,所以府里下人仍是不多。

    府邸灯火稀疏,十分寂寥冷清,不过,对于罗昭云和沐荷二人来说,无疑等若了净土!

    沐荷吩咐仆人准备了木桶和热水,又让人送来了洗浴用的肥皂,这东西虽然与后世肥皂同名,却不是同物,这是由皂角、肥珠子混合,通过凝固调制成膏状,用来洗涤身子的物品,属于一些富裕家庭日用品。

    当然,皇室和权贵门阀世家,会用豌豆、藻豆等,结合一些香草,混合制成的液体,不但去污效果好,还带着香味,那才是奢侈的清洁用品。

    普通百姓人家,有用山羊油、植物油混合一些草木灰,用于洗头、洁身,更贫困的家庭,直接用淘米水之类的,或是干脆什么也不用。

    罗昭云消瘦的身子,浸泡在一个大木桶内,热气蒸腾,浑身皮肤被热水泡着,暖洋洋的热力直透肺腑,令人浑身舒坦,一路车马劳顿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特别是不必时刻担心生命安危,精神放松,内心通畅,感觉有些飘飘然。

    好几个月没有这样舒坦洗过了,在罗府内,他过得并不舒心,连洗澡沐浴都很简单地冲洗,哪像这样自在?

    这时候,门声响起,沐荷端着木盆进来,隔着一道屏风,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袍和襦裙,只剩下一条小短裤和一只肚兜,然后端着盆子和毛巾,来到罗昭云洗浴的木桶外围。

    “沐荷,我自己洗就行了。”

    沐荷摇着头,嫣然一笑道:“那怎么行,现在你是少东家了,需要仆人来帮你洗弄,我不放心别人,还是我自己过来帮你洗吧。”

    罗昭云有些尴尬,毕竟男女有别,虽然自己的身子才十岁,而她只有十三岁,豆蔻年华,但该长的地方也都长了,生理特征不一样了。

    沐荷以前照顾他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异常,先拿起皂角,给他的头发进行梳洗,别看只有十岁,但是头发已经很长了,古代的男人发丝,丝毫不比女子的短,洗梳起来比较麻烦。

    少女心细,为罗昭云耐心地梳弄,清洗了好几遍,这才完成第一处部位,接下来,她用布巾在木桶温水内蘸湿,拧了两下,然后给他搓着后背和前胸,搓掉不少汗泥下来。

    罗昭云盛情难却,只有享受着小丫头的服侍,心中有些罪孽感,年纪相当于初一女生,在给自己搓澡,真的过意不去了。

    不过,据有些专家考证过这方面习俗,据说古代大户人家的侍女,要陪男主人沐浴的。

    果不其然,罗昭云还在猜测中,沐荷已踩着木凳,抬腿也挎入木桶里,要为他擦拭下面了。

    “停停!下面,我自己来就行了。”罗昭云赶紧阻止她下一步行动,否则就曝光了。

    沐荷愣一下,看着他腼腆的样儿,嗤地笑道:“羞什么,前两年,每次洗澡都是我给阿郎搓洗的呀。”

    “这个,现在长大了嘛,再说,我也要独立了,不能事事依仗别人,这样如何能长大成男子汉?”

    “哟,阿郎要做男子汉了,那成,每次我就只为你洗到这些吧,等一下,我为你换上新衣。”沐荷含笑从木桶里跳出来,水已经润湿了她的贴身衣衫,露出纤细的身子,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青涩,却生机勃勃。

    半炷香后,罗昭云沐浴更衣完毕,在沐荷的服侍下,换上一件干净的淡青色窄袖袍子,圆领处锈着黑色松纹,头发高梳在后,束以幞头绸结,照着铜镜,发现自己的气质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双目硕硕发光,额头晶莹,神态沉练,不像一个十岁孩子的稳重,与前些日子疯癫痴样,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