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杨凉带着属下一群文武官员,站在城头,望着下方一片片凶悍战阵,各城外的人马过万,无边无际,黑压压一片,真有投鞭断流,举手如云的庞大气势。

    一排排利箭如蝗虫一般,朝着城墙内射击,这只是给城内的守军一个信号,在给他们施压。

    看到这一幕,杨凉脸色大变,如同死灰,他万没想到,这还不到两个月,前线二十多万大军都一战击溃,相继覆灭了,朝廷军队势如破竹,不远千里,直接打到了晋阳城外。

    “完了,孤王大势去矣!”杨凉身子轻颤,差一点飙泪。

    王頍拱手道:“殿下,请从长计议!”

    杨凉怒气冲冲道:“都这时候,还计议什么啊?你们的谋计,没有一个能管用的,孤王现在只剩下一座孤城,能有什么用?”

    王頍说道:“殿下,我们可以派人突围,去周围几个州县,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请各路援军过来解围。”

    一些侍从和文臣都沉默了,他们心里清楚,相邻的几个州,兵力都只是一两万人,现在看到杨素统帅接近十万大军在外围,不可能有人赶来勤王救援。

    王頍对大伙的心态,可以说心知肚明,因此建议道:“乔钟葵将军,正在雁门一带,围攻代州总管李景,盛威甚大,可调他率军回防,一旦他带着数万人回来,与朝廷大军在城外对峙,其它几路人马,就有胆量前来了。”

    杨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可以续命,肯定要试一试才行,急迫道:“那迅速安排突围的人马,赶往雁门,请乔钟葵将军回防,解晋阳之危难。”

    当天夜里,四个城门,都有死士队选择突围,打算向外传送求救书信。

    四路人马终有一路成功,几百人突围,剩下几个人扬长而去,朝着雁门一带骑去。

    可是当求救的人来到代州一带的时候,却听到钟葵将与朝廷派来的将军杨义臣正在激战中,已经中了伏击。

    原来,一个多月前,乔钟葵率军连克数城,围困代州李景的时候,朝廷新君杨广已经穿密旨,派杨义臣率领骑兵、步兵二万,夜出西陉,前往代州救援。

    这杨义臣初战不利,觉得自己兵力不够,于是用计,把军中的牛和驴子全部清出来,清了几千头,又令兵卒几百人,每人拿一个鼓,偷偷地把牛和驴子赶到山谷里,出其不意。

    到了黄昏时候,杨义臣又与钟葵交战,两军刚交手,杨义臣就命令驱赶牛和驴子的疾速前进。

    一时间,战鼓震天,尘埃弥天,乔钟葵军不知究竟,还以为是伏兵大发,因此大大地溃败,杨义臣纵兵反击,大破乔钟葵,一战成名。

    当杨凉派出去救援的死士,得知乔钟葵将军已经大败的消息后,嚎啕大哭,知道无能为了,辜负了汉王重托,纷纷自刎而死。

    大约半个月过去,杨素并没有急着催动大军全线攻击,而是死死围困晋阳城,很快城内的粮草出现了短缺,隋朝几处军仓虽然充裕,但百姓手里余粮并不多,自从朝廷军围困晋阳前,只有一个月的口粮,无法购买到多余的粮食了。

    如今,城内一些普通民户已经断粮,饿死了不少人,哀嚎一片。

    城内商贾、贵族、门阀世家当然有积粮,可是一概不外售了,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杨凉没有等到援军道来,却得知城内粮草空虚,许多百姓饿死,要出现哗变了。

    军中的粮草,还能够数万兵马用大半个月,可是半个月之后当如何?

    日子一点点过去,各方叛军看到杨凉日薄西山,已经没有指望了,相继投诚,重新归附朝廷。

    最后,只剩下晋阳城这座孤城了。

    这些日子中,杨凉的心理越来越灰暗,终日大醉,麻痹自己,他也清楚,自己要么与城共存亡,要么开城门投降。

    这一日,杨素的耐心已经耗光,下令三军备战,随时准备硬攻巍峨雄伟的晋阳城了。

    他派人射出不少铁弩,弩箭上绑有劝降的书信,也有劝城内百姓、贵族,尽早反抗,接应朝廷大军,告诫守城官兵,放弃抵抗,否则,就要全部以谋乱罪,大开杀戒了。

    这样软硬兼施,瓦解城内守军的抵抗斗志,而且使军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了。

    杨凉何曾受过这等煎熬?他实在扛不住了,无计可施,心智远没有那么强大,身心接近崩溃边缘,听过几位主和文官的建议后,终于下令放弃抵抗,不顾一些主战派的阻劝,开城投降了。

    第0185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杨谅开城投降了,一切都在杨素等人的算计之中,因为围城打援的意图,让外围几个州县的叛军都不敢轻易来援救,时间一长,外围州县被府兵和豪强世家都给重新夺回,已经成为完全的孤城。

    晋阳城内没有了粮草,杨谅的威望不足,也没有足够的百姓基础,没有百姓和贵族愿意跟随杨谅共存亡,甚至士兵都不听指挥了。

    杨谅没有等来雁门、代州一带的援军,知道大势已去了,在城内又过了半个月的富贵王侯梦,饮酒、作乐、歌舞、御女等,享受了差不多,在最后的关头,出城投降。

    晋阳城外,兵阵如林,全部是寒芒闪烁,声威雄壮。

    杨谅卸下了战甲和蟒袍,只穿着内层布衫,一脸颓废地走上前,身旁跟着几个文官,手中持着兵符、官印等,算是正式投降了。

    杨素坐于马背上看着杨谅,冷冷道:“卿本亲王,奈何做贼!”

    杨谅瞥了杨素一眼,讥笑道:“不过是我杨家皇族养的一条老狗,你为杨广做了那些事,到头以为会得善终?哼哼,功高盖主,自古以回去你和我,谁先死,还是未知数!”

    杨素脸色沉下来,他当然明白对方的话意,如果在几年前,他不屑一顾,因为杨素自持自己弘农杨氏的门阀势力,还有自己的才能,君王要器重他,拉拢他,恩宠他,可当隋文帝死去,杨广登基之后,他有时候,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五十知天命,六十岁之后,人老成精,往往更能感应祸兮旦福了,杨素冷冷盯着杨谅,虽然有怒气,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随意处置,毕竟杨谅是亲王,皇室血脉,他只能收押,打算在牢狱和途中给他些苦头吃。

    杨素喝令道:“这是乱军贼首,大逆不道,兴起战乱,给百姓和府兵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来人,所有罪臣,一律捆绑看押,周罗睺将军,你带两万军队入晋阳城,查封一切罪臣家属,鱼俱罗将军,带人接管降军,收缴所有武器,全部迁出晋阳城五里外扎营看守!”

    “末将领命!”周罗睺、鱼俱罗等人拱手领命。

    杨谅等叛乱的罪臣全都被捆绑关押了,几万守军也被聚集拉出城外,集中扣押了。

    藩王之乱,就这样被平定下来,城内的百姓夹道欢呼,朝廷大军前来解围,否则不知道要被杨谅和他的军队鱼肉到什么时候,有没有活路。

    罗昭云亲自参与到这个历史事件中,看到了杨谅的志大才疏,空有野心,却无那个魄力胸襟,难成大事,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结束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睡一觉了。”罗昭云轻叹,这番出征北伐,一走就是两个多月,等处理完晋阳的事,还有对周围州县进行一次威慑和梳理,然后才能撤军回京师,那时候,又是一个多月的事了。

    罗昭云和他的八千前军驻扎在晋阳的西门三里外,连绵的营地,篝火明亮,许多将士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喝酒吃肉,这是三军胜利的临时犒赏,大吃大喝一顿。

    隋唐人爱歌舞,所以军中也有军舞,多数是跟胡人学的舞步,毕竟自东晋五胡乱华之后,北魏、北周、大隋等都是有胡人血统的关拢贵族当权,他们的文化和爱好中,一半保留了胡人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