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声声质问,已断然超过了一个学生该问夫子的。

    乔列站在一旁,越听,便越觉得,乔言不只是在替柳婧怡问杨夫子这些问题。他凝视着乔言清冷严肃的面容,如若,她知晓了乔晋河定下的婚期,她会做什么?

    杨夫子却没有任何反驳,直到乔言问道:“这么多年,夫子你明明就在柳夫子身边,可为什么一次都没发现,姜景旭对柳夫子所做之事呢?”

    杨夫子脸色一变,真的未曾发现吗?

    其实,囡囡死后,她去见过柳婧怡,当时柳婧怡就告诉她了,是姜景旭害死了她的夫君和孩子。

    可是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这是相当可笑的无稽之谈,她自认为了解姜景旭的人品,于是更加深信,柳婧怡的了失魂症。

    杨夫子不禁想,那时候的柳婧怡得有多绝望?

    第30章 偏执

    “咕咕咕——”

    府衙门外树枝上的斑鸠叫着。

    老话说“单声叫雨,双声叫情”,听着这声音,便知是要下雨了。

    乔列心不在焉跟在她身旁,时不时抬眼,看着身前沉浸在案子中的女子。

    “姐姐,还在想柳夫子?”乔列开口问道。

    柳婧怡如何,说实话,他并不在意,他更加想要确认是乔言心中到底怎么想。

    乔言猛然回神,看向眼前少年。除了柳婧怡的事情,她还在想郗声在牢狱中说的那句话。

    “阿列。”乔言看着他,问道,“你可曾想过入国子监?”

    乔列神色不变,眼角微微儿眯起,他注视着乔言,这个问题,乔晋河问过他不止一次。长安,国子监,朝堂,都不是他心之所向,这是他自己清晰地明白的。

    “姐姐,每个人生在世上都有他要做的事儿。”乔列说道。

    乔言不禁凝眉,于乔列而言,他在意的乔家对他的养育之恩,他便将乔府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身上。脸上尚且带着稚嫩的少女抿嘴纠结,可是他自己是否真的想要接下乔府的担子呢?

    乔列在一旁,细细观察着眼前女子挂在脸上,一目了然的神情。乔言的心思很好猜,从他与她初见,便知道了。她似乎天生就有种悲天悯人,看着可笑的紧,却偏偏在她看来正常得很。

    她心中无非在愧疚,他的无可选择。乔列勾了勾嘴角,事实上,乔晋河从来没有逼过他,事实上,只是他无所谓选择与否。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乔言说到,“乔氏商号并非无人可用,你若想入国子监,阿爹亦会同意的。”

    乔列看着说的一脸认真的少女,她句句都在为他考虑,可是,他却并不开心。

    “姐姐。”乔列清淡道,“我从未想过入国子监,亦不想入朝为官。”

    他突然后悔,不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当真?”乔言眼中带了一丝怀疑。

    乔列点了点头,低眸望着她,眼中的坚定不似作假。

    良久,少年开口。

    “姐姐这么问,是何意?”

    “只是觉得,郗大人所言确实不虚,你若不入朝为官,有些可惜了。”乔言开口道。眼前少年,能点出郗声没有注意之处,虽说旁观者清,但其对官场中的勾当似乎天生了然于心。

    乔列看着她。姜景旭说得不对,但又不错。

    乔府上下都觉得日后,他与乔言必然会成婚,秀州府亦有不少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口头婚约。

    这除却乔晋河这些年来近乎明示的介绍,还有乔列不曾撇清的态度。

    他叫她姐姐,并非真的将她当姐姐。

    他下意识的,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与他之间是名正言顺。

    在这点上,他与姜景旭确实并无区别。

    乔列看着毫无所觉的少女,目光暗沉。她是不是也会有一日,如柳婧怡遇到明生一般,遇到一人,然后将他抛下?

    “阿列?”乔言皱眉唤着失神的少年人。

    他回过神,看着眼前人。

    那又如何,姜景旭从一开始就错过了机会,可他不会,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乔言遇到那个人。

    少年如常看向乔言:“怎么了,姐姐?”

    乔言眼底带着一丝莫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乔列与她说话时的语调变了,可要说怎么变了,乔言亦说不清楚。

    “阿列。”乔言踟躇再三,道,“等此事过去,我便与阿爹说清楚……”

    乔列猛地望向她认真的眸子,说清楚什么?

    “你我都已经长大了,那些玩笑,若在说下去,便所有人都当真了。”乔言道。

    前些年,她不论怎么与她阿爹解释,她只把乔列当弟弟,乔晋河都是不相信的,或者只当她是年纪还小,她说的话便做不得数。

    可如今,她二八年华,已过及笄,她所思所想所言,都不再只是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