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各地都忙碌起来,恰好又是春耕之际,各地官吏极为忙碌,何休向天子提议,想要亲自执掌私学大事,看着这位年纪颇高,却依旧热情不减的老人,天子也是无奈,令邢子昂相助,便将此事交予何休去办理,各地私学招收了第一批的学子,光是雒阳一地,便招收了三千多名幼童。

    而如此众多的人数,让担任官吏的教师有些忙不过来,天子立刻又加大了对于私学官吏的投入,大批大批的太学学子到了各地,担任教授,初步将学制定为了两年,学业优秀者,可以得到教师的举荐,从而到门子学进学,而对于官吏政绩的考核,也是渐渐朝着进学人数来决定。

    各地懵懂无知的幼童缓缓走进了私学,拿起了建宁书,这些担任官吏的年轻学子们,也是极为开心,身为人师的快乐,不足以为外人道,他们兴致勃勃的开始先是教会了他们一些最为基础的文字,当这些幼童兴奋的返回家中,并且将学习的文字写给父母的时候。

    这些朴素而又可爱的大汉百姓,对于皇宫的方向,恸哭,大拜。

    第0147章 张衡进书

    建宁六年,四月

    时有修士张衡至雒阳,进献道书《老子想尔注》,百官震惊。

    孝桓皇帝重黄老,亦重浮屠,在位之时,曾多设庙宇祭祀,而天子继位以来,尚未有祭郊之为,而在孝桓皇帝的影响下,百姓之间也逐渐兴起了黄老浮屠之风,人们通常是将黄老与浮屠一同祭祀的,浮屠从西方传入大汉,却未能达到理想之中的一派宗教。

    孝桓皇帝认为,浮屠也是诸神之一,并以黄老之法祭,有不少自西方而来的僧侣修士,无奈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民间也渐渐有了些庙宇祭祀,信徒渐广,而边地之中,淫祀较多,邪门歪道为天子不喜,故而多有官吏镇压,而此时,忽有修士前来进书,让百官争执不休。

    百官都是儒学门派出身,而张衡之父所设立的道教,是以黄老为本源,以老子为其神,在黄老已逝的当今,这是儒学士大夫所不能容忍的,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将黄老尊为神,是否定了其学术本源,与儒学并无干系,对于消除淫祀有大好处,是可以接受的。

    当宋典向天子汇报此事的时候,刘宏也是沉默起来,对于此些祭祀宗教,他并无好感,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日后所发生的大乱,便是有一伙奸贼,以黄天为名,发动了对大汉的一场叛乱,当然,他们很快便被镇压了,可是他对于大汉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

    前汉是崇尚黄帝的,将黄帝列为神灵,加以祭祀,老子之说是近朝方才兴起的,桓帝在这期间也是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可是,知道后事的刘宏,却对此些修士不大安心,他沉思了片刻,说道:“将何师与朕唤来!”,宋典立刻跑去请何休。

    何休正为各地的私学之事忙碌着,听闻天子急招,将事情交给了邢子昂,便急急忙忙的赶去了皇宫,当何休赶到了皇宫的时候,他还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天子看到了他,知道他事务繁忙,便遣退了众人,直接说道:“何师,有一修士,唤作张衡,欲将一本道书献与朕,不知当如何?”

    何休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问道:“可是张陵之子?”

    “正是。”

    “此人既有献道书,陛下要了便是,如今天下太平,百姓不缺冬日之粮,有张奂段颎卢植之将,南北军数万精锐在列,陛下何惧之有?”

    “倒不是畏惧,只是,叛贼四起,恐伤国力!”

    “哈哈哈~~”何休大笑起来,摇着头,说道:“国弱民苦,方才有妖作乱,叛贼四起,如今之大汉,有文景之象,何处妖孽敢起事?从者又几何?百姓有衣有食,何人叛之?”

    刘宏听闻,一愣,也是笑了起来,说道:“受教,何师可要与朕一同面见此人?”

    “呵,国事繁重,此些小事耳,老臣告辞!”

    何休简单的安抚了一下刘宏,便急匆匆的离去了,私学刚刚设立,因为没有先例,各地都有些混乱,学子众多,官吏又不知如何启蒙教导,何休废寝忘食,哪里还有事情来见甚么修士,天子也没有挽留他,看到他离开了,便令人将张衡带来面君。

    刘宏在厚德殿里等待着,不出一会,宋典便领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此人童颜鹤发,恍如神仙中人,果真是有些道行,刘宏起身,一拜,让老人坐,这是大汉的传统,对于这等老人,就算是天子,也是拜见,而且还不用回礼!

    老人双眼微合,似睁又未睁,宋典扶持此人缓缓坐下,刘宏便又坐在了他的面前,张衡缓缓睁开了眼睛,却猛地大惊失色,连忙俯身便要行大礼,刘宏连忙将此人扶住,言语道:“老丈年事已高,不必如此!”,老人瞪大眼睛,又打量了天子片刻,双眼满是惊骇。

    刘宏见的此人神色有些古怪,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宋典,宋典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老朽拜见陛下!”

    “陛下不知,方才老朽睁眼,却是看到一金龙,向老臣腾飞而来,其势不可挡!故而如此!”张衡有些惊诧地说道,刘宏一愣,而身边的宋典则是惊骇的望着天子,口不能言,张衡继续说道:“家父曾见过孝桓皇帝,曾言,有天子气聚,庇王城,使他法力全失,今日见陛下,当知此言之实也!”

    刘宏笑着,言语道:“老丈所言可实?”

    “当属实!”张衡一脸的肃穆,言语道:“陛下之天子气,直冲九霄,功德慑天地,魑魅魍魉不得近,天下妖孽无处遁形,此等功德,当与太祖无二也!”

    刘宏听闻,极为开心,笑眯眯的摇着头,说道:“老丈不可如此,朕何德行,敢与太祖媲?不足为道,不足为道!”,张衡摇着头,哀叹道:“本想将道书递与陛下,以图安天下,如今看来,陛下王气冲天,此书,不看也罢,不看也罢!”

    “哎,老丈千辛万苦,与西蜀之地,千里迢迢赶与雒阳,此书,又怎么能不看?老丈且递来!”刘宏此刻格外欣喜,安慰着说道,张衡一脸的真诚,有些激动的言语道:“多谢圣天子!”,刘宏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笑眯眯的从他手里接过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则民不争,亦不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不欲视之,比如不见,勿令心动,若动自诫,即道去复还,心乱遂之,道去之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苟,天地像道,仁於诸善,不仁於诸恶,故煞万物恶者不爱也,视之如刍草如苟畜耳,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苟,圣人法天地,仁於善人,不仁恶人,当王政煞恶,亦视之如刍苟也,是以人当积善功,其精神与天通。”

    “设欲侵害者,天即救之,庸庸之人,皆是刍苟之徒耳,精神不能通天。”

    读了片刻,刘宏的脸也就缓缓冷下来,微微眯着眼睛,皱着眉头,问道:

    “若朕政恶,不能通天耶?”

    第0148章 太上老子

    张衡面色惊惧,连忙摇头,说道:“陛下何以如此言语?”,他有些敬仰地说道:“天子为天之子,祭郊而通天,此些凡俗之言,自然不为陛下所列,何况,大汉天子,岂有行恶政者?”。

    刘宏这才抬起头来,问道:“还望老丈能为朕解说一二。”他朝着宋典看了看,没有言语,宋典点点头,便立刻走了出去,而这个举动,则是让张衡有些坐立难安,还好他也是修炼了数年,面色还是没有甚么异变,他手持道书,言语道:“此书乃是家父梦中所得……这其中事,陛下或还不知。”

    “老丈可告之朕。”

    “家父甚重黄老,与数十年前,家父与梦里,见一白头翁,自称乃是太上,老子之身,用此书点化家父,并与家父名间,加一道字,并告诉家父,数十年之后,当有圣君临世,大治天下,彼时,可将此书交予天子!家父清醒,却记得此书每一字句,他讲此书记述下来,另取一字,唤辅汉。”

    “有辅佐大汉明君之意,只是,家父等到逝世,也未曾等到。”

    “前几日,我梦中忽然得见家父,家父正襟危坐,指着老朽的额头,言语道:圣君亦至,何不前往?故而,老朽方才赶到了雒阳,将此书递交与陛下!”张衡严肃的说着,又说道:“我与益州,亦听闻天下大开私学,开启天下民智……”

    “古常使民无知无欲,道绝不行,耶文滋起,货赂为生,民竟贪学之,身随危倾,当禁之,勿知耶文,勿贪宝货,国则易治……陛下开民智,岂不是徒让百姓生出欲望,不易天下大治……”

    “此事,君可自与何师争执。”刘宏淡然地说道。

    张衡一愣,咳了咳,说道:“此些天书所言,非老朽之言语也,取信之事,在与陛下!”,他又讲解起道家种种事来,比如,他们尊老子为神,且是最高神灵,其余为邪神淫祀,当焚毁,而此事对于摧毁各地淫祀,大治国家是有很大好处的。

    他又说道:“当今活祀,浮屠,妖祀众多,信徒亦广,听闻北地有唤作太平道者,众人信黄帝,并乱五德之行,对于国事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