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他对待崔寔的态度显然变了很多,经常缠在他身边,询问他还有没有新的作品,吓的这位新封的乡侯都是不敢出门。

    不只是崔寔,其余一些大儒,也是被他纠缠到了家里,就连何休也是,结果被何休一顿暴揍,之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何休了。

    崔寔的这个行为,让那些渴望声望的大儒们看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一时间,不少大儒都将平日里珍藏的著作拿了出来,纷纷进献给天子,光是大汉百万学子会自幼学习的著作,就让这些大儒们兴奋不已,其中,当然也是有很多的佳作,荀家那隐居的大儒,都是拿出了上好的作品。

    其中,尤其是荀爽,此人也是荀攸长辈之一,也是当下荀家贤名最盛的一位,他一次性掏出了数百篇作品,当这些作品堆积在了小胖子的案牍之上,小胖子都是被吓到了,他博通群经,一生对经学多有著述,他亲自注写了《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又写了一部讲解大汉兴盛的《汉语》!

    他还对公羊也有一定的研究,书写了《公羊问》,《辩谶》,当然,这两篇的内容让何老头有些暴怒,提着剑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荀爽,无奈之下,进宫将荀攸骂了一顿,还跟他对质公羊学的内容,荀攸在经学上自然不是何老头的对手,把他指着头臭骂了半个时辰,方才逃脱。

    荀攸也是欲哭无泪,又不是我写的书,你来跟我对质做什么?

    荀爽将这些自己的著作编成了一部书,唤作《新书》。

    而他的兄弟们也没有停歇,荀俭将著书的目标放在了史学领域,也写了数篇的《左传析》。

    诸多闭门不出的大儒,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著作,文风昌盛亦不过如此,这自然也是算在了小胖子的头上,成为了小胖子的又一功德,最为开心的,还是当下的学子们,原本因为书籍稀少,他们也只是跟随在大儒的身边,不断的复习各自儒家经典,都有些厌烦。

    可是如今,他们再也不缺书籍了,各地进献的著作,都险些堆满了天子的藏书阁!

    小胖子也是常常将何休叫过来,与他一同观看这些书籍,但凡有涉及到儒学之争,公羊之争的,小胖子就自行处理,至于其余农事,史记等,方才交于何休去看,他们一同选出了数本书,作为太学门子的必读之书,有些则是让官学去教导,将其分类。

    当然,对于著作此书的大儒们,他也是不吝嘉奖。

    这些大儒之中,也唯独荀爽没有接受嘉奖,他说道:“献书为民,非为高官爵位!”,他都这么说了,其余大儒们自然也是没有脸面去接受嘉奖,这样一来,好不容易兴起的写书热情,便又开始降低了,最后,还是郑玄出面,向荀爽写信,信中写道: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见之以细,观化远也。”

    “君今日之所为,与子贡赎人何异?”

    郑玄是拿出了事例来提醒荀爽,当初鲁国若是有人在外头做了奴隶,鲁国人可以将他们赎回,再从官府手里拿到钱财,可是子贡赎了人,却不要官府的钱,孔子叱责他,你这么做,日后还有人肯去赎回这些奴隶么?而子路救了一个溺水的人,那人要给他牛。

    他欣然接受,孔子夸他,以后鲁国人一定会救下溺水的人啊!

    他就是拿出这个事例,询问荀爽,你如今的行为与子贡有什么不同呢?

    荀爽接到了这份书信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说道:“我之错矣!”,随后便接受了天子的嘉奖,并且回信郑玄,尊称郑玄为师,而他们两人的举动,也一时间成为了佳话。

    各种著作被抄写,闻人袭乐的合不拢嘴。

    当他将荀爽的书,万钱卖给了荀家人的时候,他的声望就彻底臭了,朝中隐约出现了请烹闻人袭的请求,当然,并没有像王符那样完全形成一个制度规程。

    第0183章 盐铁专卖

    至于月末,忽有一书在雒阳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便是名不见传的颍川人钟敷所书写的《恶金说》,这本书乍一看,还以为是如何冶炼钢铁的书籍,可是,内容却是让众人争执不休,这颍川人钟敷虽没有什么声望,却也是大族子弟,他是大将钟离眛之后,历代任官,从钟接,钟晏,钟钦,钟元,钟期,到他的父亲钟皓,都是一方名士。

    他的兄长,钟迪,在做颍川郡主簿,唯独他没有出仕为官。

    身世显赫,所作的著作却是让世家大族谩骂不休。

    他要求国家能够收回盐铁专卖,不让豪强地主私营,并且提出了,在要矿产集中地区设置大规模的冶炼场,大规模生产,他认为,铁作为重器,关系到国计民生,军备武装,作用巨大,铁制的农具,生活器具若是能被广泛使用,定然能够在农桑等各个领域取得发展!

    他认为,分散性的民营炼铁售卖,是不能与官府性的集中统一冶炼相比的,因此,想要大规模更新铁器,改善民生,改进武装,就必须要采用铁专卖,至于盐,他并没有提及。

    看到了其中庞大利益的小胖子,匆匆读完,立刻召集了群臣,来商谈关于此事的商议。

    因为小胖子早就将此书传给了何休,袁逢等重臣去看,朝臣也都知道天子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事,他们上朝后便格外的激动,甚至连请烹王节信的事例都放在了一边,直入正题。

    为人慎重,向来不发表证见的袁逢却是最先走出,朝着天子一拜,随后说道:“昔日,匈奴猖獗,侵扰我大汉疆域,孝武皇帝令桑弘羊专盐铁,以收利为军资,大败匈奴,可见,专卖之制,收利非常,乃是善事,可是,从那之后,盐铁酒专与官府之手,市价屡增,库府盐铁堆积如山,百姓却无力得其一。”

    “此苛政也,故而孝和皇帝开禁盐铁,百姓得利,方才早就盛世。”

    “如今,外无敌患,内无动荡,铁器收市税,盐酒收专税,若是冒然再开专卖,只怕会引起百姓动荡,与民争利,此事万万不可为!”

    众人点点头,深以为然,一旁忽有人冷笑道:“那可未必,袁君,只是因盐铁冶炼与尔等之手,方才如此劝诫罢,孝武时期,可未曾有过集中炼铁之地,大多分散,设立铁官,耗费极大,故而使得市价暴增,若是与矿产所在地设立冶炼,降低耗费,市价何以暴增?”

    说这话的正是闻人袭。

    袁逢暴怒,骂道:“我袁家可有半亩铁场盐地?勿要血口喷人!”

    “你这等人,若是实行专卖,你准备售卖几何?是不是要百姓数千钱去买锸铲锄耙?你是要让这大好盛世毁于一旦么?!”袁逢指着他谩骂道,闻人袭被骂的自然也是有了怒火,两人便在庙堂之中辩论起来,各说各的,谁也不能说服谁,朝中大部分朝臣都是支持袁逢的。

    因为大汉已经尝过一次专卖的苦头了,就如袁逢所说的,专卖之后,民间冶炼受到极大的打击,而官府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不断的抬高价格,也是丧失了竞争,使得物资堆积,而百姓却买不到,市场萧条,短时间内虽然是暴利,可却不是长久之计。

    而闻人袭看重的是其中关于集中大规模冶炼的内容,他认为,今非昔比,如今的技术或者是人力都比孝武皇帝那时要发达的多,只要能够降低成本,就一定能控制价格,充实国库,又能改善名声,这个时候,朝中大部分的帝党都不再支持他。

    朝中十贼都几乎站在了他的对面,也只有曹嵩等少数几人,始终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

    小胖子听了片刻,也有些厌烦了,皱着眉头,思索着,转头看向了朝中最有分量的大臣,何休。

    如今的何休,是朝中权势最大的重臣,说他权势大,并不是因为心腹多,能够权倾朝政,而是因为他威望极高,深得众人敬佩畏惧,小胖子也是对他恭敬有加,而与他一般的年老大臣,大多已经死去,故而,他就成为了群臣之中资历最为深厚的重臣!

    这些年,小胖子也是不间断的赏赐他,先后给了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戴履上殿等等特权,犹如先前萧何故事,赞拜不名,就是他拜见天子的时候,赞礼的黄门不直呼他的姓名,只称官职,简单的来说,就是通知的小黄门,不会高呼“臣何休问陛下躬安!”。

    而是会叫“司徒问陛下安!”。

    另外,入朝不趋,其余大臣入宫殿都是需要小跑着进来,不能有间断,而何休就可以慢悠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之前他也是这般走进来的,因此,这点特权倒是无所谓,很多年迈的大臣都会得到这个特权,毕竟,你让一个老人家小跑着进来是不合适的。

    最后一个才是恐怖的,本该是剑履上殿,就是允许佩剑,穿着鞋子来见天子,可是天子思考了片刻,还是只给了他一个戴履上殿,你穿着鞋来就好了,至于佩剑,还是算了罢。

    倒不是怕何休行刺自己,就是怕庙堂万一起了争执,这位老人高呼着九世之仇,拔剑就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