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弟子们入驻之后,张角独自坐在了寝屋之中,手持一卷竹简,有些无奈的叹息着,他师从河北太平道,论根本,其实与张衡的黄老道是同源的,只是,与益州那里不同,冀州兖州可都是大汉心腹之地,太平道想要昌盛,就必须要获得朝廷的支持。

    张衡他们在汉中郡周围,可以随意的游走传教,可以治人救命,四处散播信仰,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当地的大豪强,得到了当地世家的支持,也没有官府的力量插手,张角他们就辛苦的多了,就连游走传教的资格都没有,这个时代,若是要外出,需要验传,没有的话,会被沿途的官吏抓住的!

    张角也是散尽了家产,四处救人,方才获得了当地人的敬重,这才获得了四处传教的资格,算是得到了当地官吏的认可,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冀州等地的绣衣使者多了起来,据说,他们是为了维持即将修建的运河之安危,他们到来之后,便迅速的抓捕了数百个方士。

    以诽君的罪名,直接带进了绣衣大狱,到现在都不知生死。

    在朝廷全力的打压下,张角陷入了苦境,并且,他的信徒与日减少,一封灾难,朝廷便全力赈灾,让他完全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甚至还面临到了要被绣衣使者抓捕的危险,在这个时候,张角忽然想通了,与其想着如何逃过朝廷的抓捕,不如直接去投身朝廷。

    大汉的方士,投效朝廷,为天子效力的,不计其数,几乎每一个盛世,都会隐约出现方士的身影,这些方士有的被诛杀了,有的逃掉了,也有的得到了善终,张角心里也有了这样的期盼,在这种的期盼下,他来到了雒阳,想要拜见天子,可是,他只是仅仅在河北小范围的地区才有些声望。

    在雒阳,他什么都不算。

    他几次请求,守卫城门的士卒,却连通报都是没有应允,他甚至还联系过宫中的阉人,因为这些阉人比较贪财,若是能用钱财来见到天子,他也是愿意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宫中的阉人,竟然没有一个敢接受贿赂,他没有想到,畏惧绣衣使者的并不只有他。

    有张郃虎视眈眈在一旁,这些黄门都不敢接受任何的贿赂了,张郃可是得到了阳球的真传,如今暴虐不仁的恶名,甚至都能媲美阳球了!

    张角几次不得见,无奈之下,最后却是来到了解渎亭,他知道,这个老人是完全可以帮到张角的,当今天子是仁义之君,对于这位幼年服侍过他的家宰,他肯定也是厚爱的,如果自己能搭上这条船,想要传教四方的志向也就能够成功了。

    夜里,静悄悄的,在驿站之外,数个黑衣人悄然聚齐,几个人互相张望着,缓缓来到了张角所在的房屋面前,几个人显然都是有所预谋的,缓缓拔出腰间的利剑,便开始了行动。

    次日,张角早早便醒来,没有打扰弟子们的休歇,走到了屋外,进了食,便又拿着道经读了起来,驿站老吏

    笑着看向他,问道:“君昨日休歇的如何?”,张角温和的拜谢道:“很好,多谢老丈款待!”,那老吏笑了笑,便开始整理院落,张角也是起身要帮忙。

    却被老吏所拒绝,张角的弟子们一一清醒过来,可是,快到了中午,却还有两人没有走出屋子,这让张角的其余弟子们都有些愤怒,张角的亲生兄弟也是弟子之一的张宝起身,便朝着那两人的屋子走去,张角也没有组织,仅仅片刻,他们便听到了张宝的惊呼声!

    几个人顿时起身,跑了过去,张角跟在他们的身后。

    张宝目瞪口呆的望着屋子,其余几人刚刚靠近,便闻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在房门被打开之后,这股血腥味冲了出来,险些将张宝熏晕了过去,张角连忙挤了进去,看了过去,屋子内是一片血泊,那些血液都已经凝固,变成了漆黑色,而诡异的是,地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尸体。

    屋子内是空着的,只有一地的血液,张角与诸多弟子连忙进去,四处搜寻,可是,屋子里却是没有人,张宝有些惊恐的看着屋内,起了身,颤抖着说道:“我进来时便是这般!他们遇害了!他们遇害了!”,张角转过头,严厉地说道:“速速前去报官!”

    弟子们连忙冲了出去,张角望着这血泊,久久无言,昨日,张角自己睡的并不是那么熟,这里满地的血泊,自己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厮杀惨嚎的声音,想起来,不禁让人有些害怕,而一旁的驿站老吏,则已经是惊恐的浑身打颤,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便有大批的更卒赶到了驿站,这里可是天子故居,留守的更卒是很多的,也是比较精锐的,数十个更卒赶到了此处,在听闻张角等人的叙述之后,便立刻报告给了县里官吏,一时间,河间国都再次被震动,被杀了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发生在了解渎亭,那就是大事了!

    县里官吏还没有到来,却是颤颤巍巍的刘伯在一个黝黑的家奴的扶持下,来到了此地,看到此人,诸多更卒也是连忙行礼,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龄,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刘伯走了进来,也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连忙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谁被谋害了??”

    张角起身,有些落寞地说道:“是我的弟子,两个弟子不知踪影,地面仅有些血迹……”,他指着屋内说道,刘伯连忙走进屋内,看了看周围,顿时愤怒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脸色涨红,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大胆狂徒,大胆狂徒,怎敢在此行凶!!”

    第0217章 解渎诡事

    “老丈暂且宽心,吾等定然将贼人抓拿归案!”

    这批更卒之中的为首者,看着刘伯肃穆的说着,刘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整个人似乎有些呆滞,过了片刻,方才说道:“这手法,我记得!”,他忽然开口,本来打算各自散去调查的众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刘伯作为整个解渎亭最为年长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刘伯沉思了片刻,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昔日董重之事?”

    众人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问道:“莫非,昔日之事……”

    “不错,这行凶之手段,与昔日董重之案无二,那时,他昔日,也是在侯府屋内消失不见,也是留有血水,数月之后,方才找到了他的尸体……”

    此言一出,顿时,众人皆惊,昔日董重之案,可是轰动了一时的大案,甚至在天子登基之后,还引来了很多游侠名士前来,想要破解案件,找出元凶,来扬名天下,也算是讨好天子,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查,却没有任何的真相,查不出任何的线索,没有任何的头绪。

    到现在,众人都不知道那贼人为何而杀了董重。

    当然,这案件在董宠被诛杀之后,便渐渐平息下来,也不再那么吸引众人,可是,他依旧是很有影响力的大案,在听闻贼人的手法与昔日一般时,众人顿时意识到,就在这个天子故居,竟然还隐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贼人,在朝廷驿站,公然行凶!

    刘伯说了一些,又有些呆滞,双眼也有些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又是病恹恹的,家奴立刻扶着他,返回了自己的院落,而张角等人,则是被更卒留住了,张角也是无奈,不过一个时辰,饶阳县令,县丞,县尉等人便急忙赶到了此处,因为此事已经涉及到了旧案!

    当众人来临之后,自然便是对解渎亭进行了探查,张角等人更是不断被问话,他们倒也配合,却是希望能够早些解救自己的弟子,众人忙碌了足足三天,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一如既往的,连贼人的意图都没有明白,这让县令大为恼火,将此事上奏了朝廷。

    县令倒也算尽职,他下令封锁周围的全部进出口,不许任何人离开,然后便是挨家挨户的搜索,任何人都不例外,就连德高望重的刘伯的府邸,他们也是一一搜寻过了,解渎亭所有的民居,县衙,库房,驿站之类,总之,除了天子故居外,其余地方,没有不被他们搜寻过的。

    他们甚至还找来了猎犬,来协助更卒,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找到半点人影,后来,他们便开始搜寻户外,山洞,河流,解渎亭都被他们翻了数遍,就是没有任何的线索,就连尸体都找不出来,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三日之后,无奈的更卒们也是将张角等人放走,不过,却要求他们不能离开解渎亭,张角没有得到弟子的下落,本来也就不愿离开,便在此处找了一个住宿地,在此处留了下来,刚刚收拾好了居所,他便立刻率胞弟张宝,前往刘伯那里,一路上,两人都是心事重重,无有言语。

    赶到了刘伯院落的时候,刘伯正令人驾车,看来是准备出行,看到张角等人前来,也是有些惊异,张角一看,便问道:“老丈莫不是要外出?看来吾等来的不是时候啊……”

    刘伯咳嗽了几声,方才说道:“你来的正好,老夫忽然想起了些旧事,故而想去寻几个人,你便与我一同去罢!”,他令奴仆继续驾车,又问道:“你们如此急急忙忙的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唉……还不是因我弟子之事,此案与昔日董重之案神似,吾等并非本地人士,对于此事不过略知,故而来寻访刘伯,想知晓昔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也好想想,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刘伯这才点点头,奴仆前来将他扶上了牛车,他让张角,张宝也坐上来,张角不应,便徒步跟在刘伯的身边,刘伯这才说道:“昔日,陛下年幼,却屡次遭受到刺客,为了能够保护陛下,侯府曾招收了些本地的游侠作为门客,这些游侠都是陛下之门客,刘家之门客。”

    “我这次便是要寻昔日刘家门客,他们消息灵通,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定然是瞒不过他们的!”,刘伯嘶哑的说着,张角点点头,刘伯便回忆着昔日董重之事,缓缓向张角等人叙说,当张角等人听到董重被发现在河边,裸身而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安了。

    因为,失踪的两人,一人唤作褚燕,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另一人唤作张梁,却是他的胞弟!

    刘伯与他们一路聊着,缓缓赶到了靠近侯府的一处院落,侯府目前是空的,没有人居住,仅有些小厮来清扫,而那些门客就住在侯府旁边,主要就是守护侯府的安危,即使是一个空荡荡的侯府,也是足以让这些游侠们心甘情愿的护卫着。

    从侯府门前路过,张角都不禁感慨起来,谁想过,这座侯府里竟然走出了一位不世之君,众人赶到了那院落外,刘伯小心翼翼的下了牛车,派奴仆前去禀告,不久,便有门客出来迎接,刘伯也就带着张角,跟这些人走了进去,张角也是一一与他们行礼拜见。

    刘伯坐了下来,门客的护卫便是昔日的游侠,韩季长,他因为身体不适,故而被天子派到了这里,也算是享受荣华富贵,后半生没有忧患,他看到了刘伯,便立刻行礼拜见,笑着问道:“刘伯来了,许久不见,刘伯身体还是如此硬朗啊!”

    “好啦,这位,便是方士张角……先前失踪那几人,便是他的弟子……”刘伯打断了他,指着一旁的张角,说道,韩季长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点头行礼。

    刘伯问道:“近日来,解渎亭里可有什么异常?”

    韩季长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一旁的张角,没有言语,刘伯无奈的看了张角一眼,说道:“君勿要怪老朽,恕老朽失陪片刻……”,张角知道对方是不信任自己,也是立刻答应,便跪坐在这里,与一众游侠聊天寒暄起来,而刘伯则是颤巍巍的与韩季长走进了里屋。

    刚走进去,刘伯的腰瞬间就变得挺直起来了,韩季长抱怨道:“您怎么将他带来了?若是被他问出话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