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的脸上很明显的出现了迟疑,他将握着刀柄的手轻轻松开,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位文士,文士看起来倒也似富贵之人,留着长须,也有些威仪,他便说道:“这……口说无凭……”

    那唤作曹诩的愣了片刻,恍然大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些钱财,悄悄放在了士卒的手里,媚笑着说道:“将军,这也是善士之资,如今便犒劳将军了……”

    “曹君,这我怎么能受呢?田公府邸便在这城北,君可自往,我在三韩之内,也略有些好友,若有需要的地方,可来寻我……”士卒笑着说道,言语里的威胁,文士也是听了出来,连称不敢,随后,他便与那农夫上了车马,进了城内。

    “公何必如此啊……这换了姓,岂不是愧对先祖……便是换个名也好啊……”牵着瘦马的随从有些无奈地说道,那文士冷冷一笑,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认真的观察起了周围,看到文士不回答,那随从低着头,叹息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言语。

    逛了片刻,夜里,文士又通过先前的手段,住进了驿站。

    次日,当他出来的时候,却是换了件华贵的服饰,腰间佩戴着玉带,还戴有香囊长剑,服饰上也是绣满了各色的华丽色彩,看起来便不是常人,随从也是换了正装,步行来到了三韩令府前,等了许久,看着三韩令的车马急促的离开了府邸,他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驻扎在门口的士卒,看到来人,连忙阻挡在前,看了看他,又堆起笑容,拱手说道:“君所来何事?我也好前往禀告……”

    “三韩令可在?”

    文士一脸的傲然,抬起头问道。

    “这,田公方才离去……”

    “嗯?”文士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不悦,那士卒连忙问道:“君何人也?”

    “哼……”文士冷哼了一声,说道:“进去禀告,便言之有贵人前来,令府中属官前来见我!”

    士卒听闻,也不敢推辞,连忙跑了进去,没过多久,府中的大小官吏们有些惊异的走了出来,看到文士,一一拜见,便又将他请进了府中,坐了位,上了茶,这才问道:“不知君之姓名?”

    “你是何人?”文士皱着眉头问道。

    “在下乃是三韩长史,唤作曹洪……”那人笑着回答道。

    “哦,原来是曹君之族人……”那文士点着头,说道:“我乃是新任刺史贾诩之胞弟,唤作贾温,兄长正在路上,我先行前来,视察尔等……”,他言语之中,极为的倨傲,看到他这般模样,不少大臣都是满脸的怒火,曹洪笑了笑,问道:“不知君任何官身?”

    “我乃白身,不过,待我兄长来了,可就不是了……”

    曹洪脸色一愣,却依旧笑着,说道:“正是如此啊……”

    在他身后,却有一人,冷哼了一声,恼怒地叫道:“一介白丁,怎敢教吾等出门迎接?!!”,曹洪大吃一惊,连忙起身,瞪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君莫要生气,此人唤作严纲,行事类田公……还望君莫要生气……”,文士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人,冷哼了一声。

    严纲却是收不得这等耻辱,转身便离去,看到他离开,也有不少人跟着他走了出去,文士大惊,起身便要谩骂,却被曹洪拦住,苦苦劝说,文士这才有些恼怒的记下了他们几人,坐在了上位,要等着田丰前来,曹洪令人好生伺候他,便离开了客屋。

    当曹洪走出客屋的时候,几人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说道:“依此人之禀性,只怕,难于田公相处,奈何,贾诩此人深得天子器重,吾等该如何行事……”

    曹洪随便糊弄了他们几句,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话,不久之后,却又安排了心腹小吏,前往府邸门口,迎接田丰,并且交代了他一些言语。

    没过多久,田丰便返回了府邸,农忙之事,他的事情不少,整日也是忙碌,只是听闻官吏言语,府里来了贵人,要田丰前往拜见,田丰这才连忙回来,莫不是刺史来了?他心里想着,车门刚刚到了府邸门口,便有小吏跑了过来,拜见了田丰,又将方才之事一一叙说。

    “好贼子!以刺史近亲之身,行如此逆事,区区白丁,岂敢如此!!”田丰是个暴脾气,小吏刚刚说完,他便愤怒的吼了起来,猛地从车马上跳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便朝着府邸快步冲了过去,门口的士卒,看到田丰前来,正要拜见,就被田丰猛地推倒在地。

    他手持长剑便冲进了府邸内,官吏们看到田丰这般模样,各个都吓坏了,连忙冲来,拦在田丰的面前,田丰双眼赤红,吼道:“那贼人在何处,擅闯官府,罪大恶极,若敢拦我,一同问罪!”

    听到他这般怒吼,那些官吏也不再敢阻拦,连忙让开了位置,曹洪眯着眼睛,缩在了一旁,在这个时候,从侧门走来了一人,却是那文士无疑,官吏们惶恐,连忙叫他离去,那文士却是有持无恐的看着面前的田丰,眼里也甚是冰冷。

    田丰看了他片刻,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些迟疑,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惊,连忙收起了常见,拱手拜道:“拜见刺史!”

    听闻这声,周围的官吏们顿时吓得失了魂!

    甚么??刺史?!

    就连曹洪,也是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贾诩,想要说些甚么,却又说不出口。

    “随我来……”贾诩只是说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屋,田丰跟在了他的身后,贾诩直接坐在了上位,田丰坐在他的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贾公这是……”

    “我治一地,当然是要亲自看看最为真实的一面,这样才能对症抓药……一劳永逸……”贾诩冷冷说着,没有给田丰言语的机会,又说道:“我入这三韩,住了七次驿站,只要给予钱财,他们便不会拒绝身份不明之人,就连这城门,也是靠着铜臭之物进来……”

    “至于你麾下的官吏,有才无德之辈……面对白身,竟如此谄媚……”

    “百姓无一喜乐者,昼夜劳作,不是屯田,便是修驰道……或是建水利……”

    “士卒多奸邪辈,少有训练……”

    随着贾诩一句一句的言语,田丰面色赤红,低着头,有些抬不起头来,他咬着牙,有些颤抖着说道:“丰无能,愿受责罚……”

    贾诩一愣,连忙摇着头,说道:“不,不,你做的很好……”,他有些赞许的看着田丰,笑着说道:“你是我见过,最类何子的臣子了,颇有些何子的秉性,哈哈哈,自从何子不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哪位大臣拔剑说要砍我……”

    “丰不敢与圣贤媲……”

    “莫要如此,三韩有你,我也就放心了……至于那些奸邪之辈……”

    田丰猛地起身,肃穆地说道:“这些人,不劳刺史,丰愿亲自处置!”

    “坐……坐……”贾诩摇着头说道,田丰有些不解的坐在了他的面前,贾诩笑了笑,说道:“这些不过是三韩其一劣处,三韩其余二郡诸县,此等奸贼何其多,若要一一处置,何日才能处置的完?”

    “那,公的意思是……”

    “你府里这些官吏,如今有把柄与我手里,日后行事,定然是胆怯谨慎,再不敢如此,而下层官吏,只怕也会受到他们的几番警告,何况,这些人,也并不是没有才能,可以留着他们……”

    “这岂不是……容忍了奸贼?”

    “莫要如此想……我不会住在这样的府邸之中,你对外宣称,接下来的时日,我会前往各地巡查……另外,隔着时日,便抓上几人……其余事情,你便不必去理会了……”

    “谨喏……那行政之事……”

    “行政策略?不必了,什么都不必做,屯田停止,驰道也不修……什么都不要做,这就可以了……”

    田丰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贾诩,但凡是上任地方大员者,无不想着要早日获取政绩,能够回到庙堂,还从未见过谁到达地方之后,下令诸事停止,无为而治的,这是要做甚么啊?不过,他心里虽不解,却还是没有拒绝贾诩的命令。

    或许,贾公是想给予宁州休养生息的机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