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传来,卢植已经瘫软,坐在了地面上,那黑影伸出手,掐住了卢植的脖颈,卢植面色张红,惊恐的望着面前的黑影,黑影直勾勾的望着他,这次,卢植清晰的看到了他的模样……他穿着三公之朝服,带着进贤冠,白发苍苍……

    “闻人公????”卢植惊呼。

    “我十几年之积蓄,竟被你如此糟蹋,你这般蠢材,不知国库空虚,岂能为三公!”黑影怨毒的说着。

    卢植颤抖着,说道:“闻人公,这……天子施仁政……我这……”

    “蠢物!”黑影怒吼着,尖锐的声音飘荡在周围,不知为何,卢植却没有先前那么畏惧了,壮起了胆,有些肃穆地问道:“国库空虚,百官不顾,还望闻人公教我!”,黑影松开了那双手,思索了片刻,便说道:“日后外贸,你令商贾,不得以物换物,不得使外邦钱币,与大汉贸易者,用大汉之铜钱……”

    “只要能以铜钱取缔外邦之钱币,令庙堂收回货币铸造之权……”

    卢植认真的听着,不时点点头,忽然间,黑影朝着他猛地扑了过来,卢植大惊,高呼着醒了过来。

    卢植睁开眼,自己还在书房之中,面前的案牍上还摆放着昨日的那些奏文,奴仆们有些惶恐的站在周围,就是他们把自己叫醒的,管事有些疑惑地问道:“家主可是做了噩梦?吾等见家主惊呼不已,故而叫醒……”,卢植想起来了,他拍了拍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闻人公还未曾说完,你叫我起来做甚??”

    “闻人公???”管事与奴仆们惊呆了,闻人公逝世近十年啊!

    卢植没有理会他,急忙找来了笔墨,开始急促的书写起来,一边书写一边思索,看着他的模样,管事与奴仆们看了看彼此,便又退了出去,家主最近太忙了,都有些神志不清了,还是赶快给家主准备些吃食罢……

    不过,当他们做好了饭的时候,卢植却没有进食,他拿着刚刚书写完成的奏文,急匆匆的离开了府邸。

    ……

    “善,大善!”

    天子看着卢植递交上来的奏文,有些惊喜地说道,他没有想到卢植对于财政这方面竟然也有这般的造诣,看着他提出来的种种建议,天子觉得,这厮都快赶上建宁时期的闻人公啦!天子又看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了卢植,大笑着,说道:“公大才!”

    卢植面色有些复杂,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说道:“此非臣之谏,不当陛下如此夸赞……”

    天子一愣,问道:“哦?不为君之谏?那上言者何人?此等大才,朕竟不知?”

    卢植没有回答,面色还是有些迟疑。

    “公可言之。”

    “上言者乃闻人公……”

    胖子惊呆了,他愣了许久,方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闻人公?他……”

    “不敢隐瞒陛下,昨夜闻人公托梦与臣……”卢植便开始讲述了起来,讲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天子,天子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君可退下了……”,卢植明白,天子并没有相信,哀叹了一声,便低着身子走了出去。

    天子看着他走出宫殿,有些无奈的摇着头,卢植这厮,明明有大才能,却不敢言明,还要找个闻人公来做借口,真不知他欲何为,不过,这样也好,有了这个由头,日后群臣想要反对,便让他们去跟闻人公反对去,天子说完,心里忽然一惊,又伸出手,朝着周围拜了拜。

    ……

    卢植出了宫,便朝着忠烈堂走去。

    到了祀堂门口,下了车马,守在门口的士卒看到卢植前来,急忙禀告,又有官吏迎接,卢植在他们的陪同下走进了忠烈堂,对于卢植,这些官吏们都不敢松懈,这位说不得日后也能进入此处,对于这样的大臣,还是莫要得罪的好。

    卢植挥了挥手,令他们出去,自己便一一看了起来。

    走到了最前列,看着面前的石碑,读着闻人袭三个大字,卢植久久未曾言语,他慎重的拱起手,朝着石碑大拜,低声说道:“后辈愚钝,多谢闻人公之教诲,从今往后,定不使先贤不宁……”

    他再三大拜,缓缓起了身。

    在阳光下,他仿佛看见,那石碑上闪过了一道光。

    第0425章 黄龙再出

    熹平四年,五月

    南阳穰县,井出黄龙

    朝中矛盾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调节的地步,最为扼腕叹息的便是曹操等人,原本有着天子强力支持的他们,是不需要根蔡邕这些老臣耗上这么久的时日的,可是自从天子转性,开始施行各种对内政事,将庙堂的中心放在了国内百姓之后,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在庙堂之中,他们显然还比不上这些三公组成的老臣一派。

    在失去了天子的支持之后,更是如此。

    不过,最近国库的空虚,又给与了曹操等人一个全新的机会,他们觉得,南方两国,有很多原料,如木材,黄金,调料之类,这些东西,他们平日里上贡的还不足他们本身所获得的三成,若是能够彻底将南方两国征服,派出国相,而不是继续保持互相之间的从属关系,想来肯定能够通过那里的赋税来充实国库。

    对于这一点,蔡邕很是不屑,动兵难道不需要军费么?不需要耗费国库的实力么?天子如今的重心全然放在了国内,你想要动兵,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朝中,私下里,两派争斗愈加激烈,就连一些地方官吏也被涉嫌了进来,不过,南北军还是安稳的,张温也不敢借用军方的力量。

    坐在上位,看着下方争吵不休,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天子皱着眉头,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些不安,群臣争斗,是他插手的结果,不过如今这般你死我活的局面,却不是天子所想要看见的,新派大臣们还是在老臣的麾下,原先他们争吵,也不会影响正常的政事,可是到了如今,庙堂中的诸多政事也停滞下来,诸事不顺。

    天子思索着,该如何来解决他们双方的矛盾呢?矛盾是永远解不开的,就算老臣一派崩塌,也会有新的势力来与曹操等人抗衡,这一点,天子是知道的,不过,如今他们的矛盾点,都集中在了扶南与真腊二国之上,对与这两个国家,看来还是要想个解决方案了,若是这般停留,日后难免会出现大动荡。

    不过,天子却没有想到什么处置方法,他想听听郭嘉与荀彧等看法,可是,这两个人早就成为了新派的核心成员,他们的言论,都充斥着新派的言论,若是召见他们,不仅解决不了事,还会让双方的矛盾更加深刻,可恨啊,这个时候,天子忽然发现,群臣之中,自己竟找不出一心腹之人来。

    他缓缓想着建宁年间,阿父总是留着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人在身边,能够在这样的时候听取他的建议,原来是如此啊,天子心里忽然很想念远在宁州的贾诩来,贾诩,荀彧,荀攸,郭嘉这些人,他原本以为都能成为自己的心腹,不过,如今看来,荀彧,荀攸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能在争斗里保持中立。

    就连王公亲自教导出来的郭嘉,也做不到这一点。

    看来,日后要将马均与贾诩放在自己的身边来,天子想着,目光一一扫过下方诸多臣子,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的目光扫过侍御史刘默的时候,刘默显得有些迟疑,他并不愚笨,反而,他很是聪慧,所以他才能带着那批英勇的东濊人,在虎视眈眈的高句丽人的目光下,存活了竟十余年都没有被族灭。

    同时,他还是整个东部最先归效大汉,甚至都没有让大汉动用任何武力的君王。

    他看到了天子的烦忧,也看到了如今庙堂的混乱,他很想能够为天子尽为臣之力,不过,他性格谨慎,懦弱,有些胆怯,他始终不敢上前进言,他心里犹豫着,天子十分的看重自己,甚至,还给自己如今的位置,并不将自己视为蛮夷,自己应当是要回报的,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周围,又看着天子,心里格外的犹豫。

    天子眯了眯眼睛,或许,自己该让水军校尉黄忠出马,来打压一番扶南与真腊,让两国多上贡,如今的国库,想要大规模动武是做不到的,只能算是为日后铺路,做个先行的准备,他心里如此想着,正要开口,便见一人缓缓从群臣之中走出,来到了正中央,朝着天子大拜。

    看到此人出来,众人脸色有些惊惧,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人,正是侍御史刘默。

    刘默平日里的言语极多,可是当他真正进入庙堂核心之后,他却不再如往日那般在庙堂里开口了,众人也就放松了对他的警备,没有想到,这厮在今日竟然出面了,曹操,郭嘉等人有些戒备的看着他,在他们的眼里,刘默是属于老臣一派的,他是张温的故吏,又与蔡邕等人关系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