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那么多的百姓家里,为何他们从不问我们是谁,便直接请我们进去呢?相反,那些大族门户,反而是要追问再三?”

    “殿下……在乡野里,这是不成套的礼仪,有宾客前来,不能质问身份,得要请到家里,给与水喝,这才能询问……都是乡野俗人,故而如此……不比世家大族那般礼重……”

    “哈哈哈,这乡野中的淳良啊……挺好,挺好……”

    “还剩下多少户?”

    “还有十六户,大多都是世家大族……”

    “唉,好吧……”刘獒叹息了一声,心里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不过,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糟糕,那些大族,包括荀家,对于皇长子的造访,也是非常的重视,显得很是恭敬,不过,当皇长子谈及董公之事的时候,他们便会扯开话题,不会继续谈下去,皇长子想要道歉,他们也是丝毫不受。

    “此事与殿下无关,如何敢受殿下之礼?”

    只是这一句,就让刘獒无法应对,只能无奈叹息。

    到了傍晚,刘獒这才筋疲力尽的返回袁府,走在路上,刘獒心情似乎有些沉重,皱着眉头,没有言语,他身后的宿卫说道:“殿下,明日还要接着去么?”

    “当然要去……”

    “殿下心仁……”

    “哦,对了,韩浩,听闻你父是跟随过孝康皇帝的?”

    “殿下,家父讳安……曾为孝康皇帝之门客,后把守解渎亭故府二十余年,与三年前逝世……”

    “那你见过孝康皇帝么?”

    “见过。”

    “可惜,我却没有见过……听闻,我出生三载之前,耶耶便驾崩了……”

    “若是孝康皇帝知道殿下的心性,定然会非常开心的……”

    “真的?”

    “不敢欺瞒殿下。”

    第0465章 熹平织机

    “此物……便是马议郎做出来的?”

    天子看着面前这有些庞大的物什,来回在它的周围徘徊,上下打量,此物很是笨重,下方有蹑,而上方则是古怪的支架,天子看了许久,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而他旁边的那位匠人,初次看到天子,心里还是有些畏惧,他低声说道:“并非制造,乃是改进……”

    “哦,改进……那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此物乃织绫所用,自先秦便有,陛下可看,这下方有蹑,先秦时,有蹑数百,脚踏,动经线,织绫,而过百载,蹑已少至于五六十,经马议郎所改进,此为十二蹑织绫机……”那匠人解释,天子虽不是很懂,也还是点着头,说道:“不错,不错。”

    得到天子的称赞,那匠人心里也是有些激动,说不出话来。

    “这蹑数减少……有何作用?”

    “陛下,作用巨大,首先,这原先织绫机,更加笨重,做工复杂,另外,操作繁琐,效率低下,马议郎完善改进了这些地方,另外,还让织出的提花绫锦,花纹图案,更加多样,精美无比……陛下,这些都是通过此物所织出的……”匠人从一旁拿出了一些精美的绫锦,与天子观看。

    天子并没有伸手接那绫锦,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却连忙问道:

    “此物造价如何?重量如何?”

    “造价五百余钱,需二三人方可抬动。”

    “那……若是再简造一番,便是去了些纺织精美之用,让它造价更便宜些,更轻些,不知可能做到?”

    匠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绫锦不是愈发精美愈好么?天子莫非不喜欢太过于精美的?这织绫机,也大多是世家大族所用的,造价不是越贵越好么?他思索了许久,说道:“我也不大知晓,陛下可书信问与马议郎,按我所思,或是可以的。”

    “唔……”

    天子点点头,还在沉思着,那匠人又说道:“此物并非取名,还望陛下能够取名……”

    “便叫熹平织机罢……”

    “谨喏!”

    “君多劳苦,可退下了……韩门!赏!”

    “多谢陛下!”

    送走了匠人,天子还站在厚德殿里沉思,看着宫里这庞然大物,他想的很多,他方才所想的,便是此物能否在民间大力推行,农桑农桑,先帝屯田之功,使得百姓有耕田,而若是自己能让桑这方面得到提升,使得百姓富裕,自己的功业也就不逊于孝康皇帝了!

    韩门回到厚德殿,又将胡椅搬了过来,让天子坐下。

    天子坐在胡椅上,还在看着那织绫机。

    自己登基也有十一年啦,这十一年里,对外,自己开扩了宁州,建立上下高郡,将倭岛,西南诸国,都变成了大汉诸侯国之列,派去相国,开疆扩土,功业无双,对内,自己扩建了两大学府,又增设了地方官学,开始了太学门子学的考核政策,设济民所,赡养国中老弱病残,乃至与沙场老卒。

    不过,无论自己做了多少事,百官总是将自己与先帝比较,在他们口中,自己倒是成了毫无作为的坐成之主……罢了,罢了,只要自己没有辜负阿父的厚望,没有让天书上所记载的事情发生,自己便已经知足了,这还只是十载,二十载,三十载,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圣天子。

    总有一日,他们再也不能拿孝康皇帝来贬低朕!

    一旁的韩门看着天子沉思,也不知天子在想着什么,便低着头,没有言语,天子忽然问道:“獒儿最近在做什么?”

    “殿下去了几个受伤的学子家里……其余时日,都在袁府读书……”

    “呵,这竖子……”天子摇着头,说道:“完全没有半点威仪,日后,如何服众啊……”,韩门听到这些,连忙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啊……朕都让他去跟袁术学了近半年,还是这番心性,朕如何将这大汉江山安心的交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