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色迦笑了笑,不过已是想不起那些事。

    “当时,先王就曾来过这里,就在这城墙上……”苏婆提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墙上,城墙上的守卫并不多,董卓带去了大批的士卒,这里只留下了一营的士卒们,不过,两个出口有孙坚和董卓把守,也不必担心有人会突袭马拉坎达。

    “兄长,他是个很伟大的君王,可惜……”

    苏婆提走到了城墙边上,看着城外被撒上了银辉的大地,微笑着,说道:“这里,还是如往日那般美丽……”

    腻色迦看了过去,点点头。

    苏婆提忽然问道:“王子啊,你现在,究竟是贵霜人,还是汉朝人?”

    “恩?我,自然是贵霜人……”腻色迦一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苏婆提盯着他,看了许久,嘴唇颤了颤,他问道:“那,王子何故要背叛贵霜?”

    “我这都是为了黎庶百姓,何曾背叛?”

    “王子,你不该……不该啊……”苏婆提说着,眼眶渐渐湿润,他猛地暴呵了一声,双手紧紧的抱住一旁的腻色迦,拼尽全力,朝着前方扑去,苏婆提即使年迈,这么拼命一扑,站在城墙边上的腻色迦也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他抱着从城墙上掉落下去!!

    “腻公!!”周围有人高呼着,只见数十个士卒们从周围跑了出来,他们都是贾诩安排的暗中监视的斥候们,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就连忙冲了出来,不过,显然,他们已经来不及了,苏婆提抱着腻色迦,便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当士卒们开了城门,到了城外的时候,苏婆提还是紧紧抱着腻色迦,两人倒在血泊之中,腻色迦先摔到地面上,整个头颅都炸开了,而苏婆提全身都扭曲了,嘴里不断喷着血沫,还没有等士卒们反应过来,也失去了生息,士卒们惊慌失措的连忙去禀告黄忠。

    黄忠跑到了城墙外,看到了两具没有生息的尸体,他咬着牙,没有迟疑,连忙朝着一旁的士卒大吼道:“速速派人告知董公,使者有诈,他杀死了腻色迦!!要速速撤军!!”,士卒们连忙牵了马匹,飞奔而去,前往董卓大营。

    而在此时,公孙瓒以及骁勇营都已经在山头扎营,准备休歇,经过了近一天的搜寻,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公孙瓒甚至带人上了几个山头,从高眺望,观察周围的情况,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敌人,处处都是一片浓绿,即使如此,公孙瓒依旧没有去禀告董卓。

    只因为,公孙瓒心里隐约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这里真的是空城,没有敌人,他们应该牢牢的守住山口才对啊,在自己准备穿过山口的时候,就应该遭受到攻击,毕竟,按照使者的话语来说,这里是粮草辎重的运输点,怎么会不守住这个要命的出口呢?哪怕是安排一百个人守住这里,也能给与汉军重创!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公孙瓒心里想着,夜里,他更是不敢放松警惕,在多处安排了哨位,自己也是没有熟睡,时不时便起身,看一看周围,就在他第五次起身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在远处,似乎有黑影动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敢轻视,连忙叫醒了骁勇营的士卒们,缓缓朝着那里逼近。

    刚刚走到了附近,“唰”,一阵箭雨铺天盖地的飞了过来,公孙瓒来不及躲避,手臂上挂了一箭,而身边却倒下了数个士卒,骁勇营大惊,公孙瓒一声令下,众人顿时散开,纷纷骑上了马,将伤卒带上,便急忙的飞奔而去,周围竖起了无数个火把,战鼓阵阵!!!

    在周围的那些草地上,站起来的,正是贵霜的士卒们,他们身上竟都披着草皮,趴在了那些灌木之中,而公孙瓒先前只是不断的探查那些容易藏身的低谷,山洞之类,竟没有探查远处那些看似寻常的灌木,草场,周围不断亮起的火把,以及飞来的羽箭,吓坏了骁勇营的士卒们!

    贵霜大军之中,一位将军站起身来,面色恼怒,他本来是想等汉军主力进入之后,再进行突袭,给与重创,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些汉军的斥候竟如此的谨慎,如此的胆怯,足足搜寻了一日,也不去禀告主力,到最后,竟还察觉到了自己。

    他就从未见过如此行事的斥候,不去追击敌人,也不去探查外围,就是绕着山口,不断的搜寻,也罢,按着他们这个搜寻的姿势,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自己也只能改变策略了,不重创汉军主力,那就全灭这股斥候,想来对汉军的打击也是沉重的。

    他正想着,再次看向了敌人的时候,这伙人却已经跑了,他们似乎早就商定了如何逃离一般,从一个个没有士卒拦截的空隙里逃出,时而散开,时而合拢,朝着山口的位置逃去,贵霜将领看着险些跳了起来,怎么感觉这伙人对这里的地形如此的熟悉!

    若是他们也逃了,那就等于贵霜这些时日里谋划全部落空啊。

    他大吼道:“举旗,切断山口的通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只见整个山口周围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将整个战场都染得通亮,山口外的董卓大军也察觉到了里面的情况,董卓连忙惊醒,大营本就在山口外,他也不必再进行调遣,他立马下令,前往救援!

    不过,在那之前,落石滚滚,那原先就狭窄的山口,直接被贵霜人所堵住,董卓大军也无法入内,董卓气的暴跳如雷,连忙让士卒们开出道路来,挖也要挖出一跳道路来!

    第0520章 骁勇安息

    公孙瓒看着周围,心里满是急切,羽箭不断的射来,已经有不少骁勇营的士卒们,翻滚着摔落在地面上,再也无法起身,而能够逃离的山口早已燃烧起了大火,贵霜士卒们也堵住了出口,公孙瓒没有时日来思索战况,也没有办法犹豫,周围的贵霜士卒们早已朝着他们冲杀过来!!

    公孙瓒令人打出了主旗,朝着北部,也就是花刺子模的腹心地区开始了逃亡,其余地区都被堵住,目前,只有逃向这未知的腹地,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他知道,在花刺子模的西北部,是可以到达康居地区的,只要自己能够带领骁勇营逃到康居去,自己就是安全的。

    看到了公孙瓒所举起的将旗,其余骁勇营的士卒连忙开始跟随,公孙瓒一骑当先,纵马飞驰,士卒们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卷起了无数飞土,周围满是贵霜人,他们纵马从前方杀出,手中强弓射击,公孙瓒转变方向,转向了另一边,身后,左侧,右侧,满是敌人的追兵!

    贵霜人高呼着,纷纷拉弯手中的弓箭,也有的直接抛出短矛来,而一支军旅死死的咬着他们,嚎叫着,公孙瓒并不知道这是贵霜的哪支军旅,不过,他们身上没有穿披甲,也仅仅是持着短矛,头发都被割掉了,脖颈上还能明显的看到锁链,面目狰狞,在短时间内,骁勇营没能甩开他们。

    贵霜主将看到公孙瓒往腹心地区逃离,忍不住笑出声来,令骑兵们追击,而其余士卒们却在这里继续把守,以防万一,在花刺子模的平原地区上,公孙瓒率骁勇营士卒们飞奔而去,后方的骑兵们紧追不舍,而正逃着,面前又杀出了一支军旅,与后方的贵霜士卒没有什么不同!

    公孙瓒疯狂的勒住马,猛地朝着左侧奔袭,在接近北侧敌人的时候,再次改变了方向,从前方敌人与左侧敌人之间的空隙处逃离,骁勇营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逃了出来,不少人,都死在了多方向敌人的夹击之中,公孙瓒却不敢分神,他不能回头。

    在继续北上的道路上,满是敌人的大营,这里是敌人主力所在,看来,敌人是想要从北方进攻的,好在,刚才董公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应该知道了这边有威胁,公孙瓒原先想要从北方逃离,到达康居的谋划,看来是不能轻易实现了,要从南部靠海的地区绕过去!

    公孙瓒飞驰而去,追击他们的军旅们渐渐落后,这些由公孙瓒亲自挑选的骏马,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远超敌人的迅速,逐渐的逃离敌人之后,公孙瓒却只能带着士卒们,沿着海边继续前进,贵霜人也不恼怒,在花刺子模,驻扎着贵霜全部的主力军旅,犹如铁桶,这小股的士卒们,是不可能逃离的。

    贵霜王调度周围的士卒们,从大方向来包围他们,若是其他地区还好,花刺子模是骁勇营从未来过的地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为了不让马匹失去体力,公孙瓒沿着河流北行,不过,他知道这样的风险很大,一路上,他们被不少当地人所看到,他们隐藏不了自己。

    “停下!!饮马!!吃食!!”公孙瓒大吼道。

    骁勇营士卒们飞速下马,牵到了河边,任骏马饮水,自己则是从马鞍逃出了面食来,迅速塞进肚子里,又直接趴在河面上,与牲畜一同喝起水来,又接了不少水,作为自己的储备,等公孙瓒再次下令,他们已经上了马背,骁勇营再次飞奔而去。

    如此,沿着河流北行了两日,期间再也没有遇到追杀的大股追兵,公孙瓒还没有来得及松懈,在饮马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从上流飘来的水袋,这水袋似乎是牛皮所织成的,上面还有些花纹,公孙瓒并非是第一次与贵霜交战,自然认得这是贵霜人的东西,在敏锐的察觉到正北方有敌人后,他们无奈的抛弃了河流。

    他们转移了方向,朝着东部前进。

    北方大军原本就是听为了汉军的消息,放在部署在那里,不断的前进,企图将汉军包围在河岸,让他们没有退路,不过,足足前进了三四日,没有遇到汉军,却是遇到了一同追击汉军的同袍,这让贵霜大军的统帅者怒不可遏!

    原本不被贵霜将领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派去全部军力去追捕的一股斥候,足足在花刺子模境内逃亡了六日,贵霜王暴跳如雷,另外一方面,汉军正在全力的挖凿山口,清理石块,甚至还想弄出一个能让大军穿过的大道来,贵霜的步卒牢牢的守着山口,防备董卓大军。

    在一处密林之中,公孙瓒趴在灌木中,瞧瞧的望着远处,这六日的逃亡,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狼狈不堪,浑身泥垢,就连白色骏马都变成了灰色黑色的,这样倒也好,反而更利于骁勇营的躲藏,这些日子里,他们离开了河流,没有办法继续饮马,而不知周围地形的他们,只能在密林里搜寻。

    没有粮草,最重要的是没有饮水,不过,公孙瓒倒是想出了解决的办法,这一路上,他率兵洗劫了近十个村庄,掠夺饮水,粮食之类,骁勇营再不堪,对战贵霜的青壮,还是绰绰有余,这样一来,反而给贵霜大军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各地急报,贵霜大军本就是各自的村庄所派遣的士卒,得知自己的家被洗劫,士卒们哪里坐得住!

    到了今日,公孙瓒也不知自己绕到了哪里,一路如此的逃离,兄弟们也是越来越少,如今,近两千的骁勇营,跟在自己身后的,却不到一千人,骁勇营从成立到现在,都没有付出过如此惨痛的代价,公孙瓒心里痛如刀割,看着身后沉默着士卒们,公孙瓒也只能将悲恸藏在心里。

    通过山岭,隐约能看到远处那燃烧着的篝火,公孙瓒低声询问道:“那是村庄,还是军营?”

    按理来说,村庄在夜里是不打篝火的,只有军营才会,不过,若这是军营,那篝火就有些少了,才两处篝火,不怕我们来袭击麽?还是这就是陷阱,在等着我们落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