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华雄的言语,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沉默了下来,思索了许久,点着头,说道:“或许如此。”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华雄,问道:“华君,你觉得,为何那么多的大臣,都会做出这般的事来?是因为朕麽?”,华雄咧嘴笑着说道:“陛下,这多简单啊,不是众人都与我华雄一般,我与他们不同,只要有可以睡的一席之地,有一口饱饭,我便觉得足够了,他们不同啊,想要更大的房子,想吃的更好,想得到的更多……”

    “像我这般的道德之士,很少了……”华雄感慨着。

    天子大笑,点着头,说道:“确是如此。”

    “华君啊……”天子看着面前的华雄,说道:“朕这皇宫里,有一座书馆,你日后若是想要读书,便来找朕,无论是古籍,还是当今的名士著作,朕这里都能找得到!”

    “多谢陛下好意,只是罢,臣一读书就犯困,多少年了,我连公羊春秋都没能看下来……”华雄有些尴尬的说着。

    当华雄离开厚德殿之后,不知为何,天子心里的那股怒火,却是少了很多,他让韩门将张郃找来,直接念了几个人名与罪行,让他前往收集,又告知他,就算是得知了罪证,也不能动手。

    ……

    熹平十七年,元月。

    西州首次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使得庙堂群臣大惊失色,西州成立不过年余,可是在这一载之间,西州所提供的商税,竟是超过了其余包括司隶州在内的十五州的商税,曹操行事从不拖沓,他似乎要将整个西廷郡都变成一座巨大的坊市,在西廷郡里,堆满了从大汉各地运来的货物。

    成千上万的商贾们定居在此处,而外来的安息人,甚至是贵霜人,都出现在了这里,与汉朝进行贸易的同时,还要缴纳相应的税赋,而在西州,出现了很多的作坊,以及种植基地,商贾们为了减少运输的成本,直接就在西州进行制造,纺织,开采等事务,在西廷郡进行售卖。

    大汉从很早就开始有对外的贸易,汉武时期有了西北地区的对外贸易,也同时拥有了对倭国的海上贸易,不过,大汉从不重视这些商贾们,商贾一向都被看作是最为低贱的行业,商税很高,却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利益,西州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让群臣目瞪口呆,也动摇了他们心里的观念。

    当然,只是动摇,光凭着些商税带来的利益,是不可能改变他们长期以来的观点的。

    他们还是痛恨这些商贾们,还是鄙夷商业之事,可是这切切实实的好处,他们却是在享受着,最先来寻找天子的便是袁绍了,袁绍很是开心,西州发展超过了他的预算,他连忙赶到了皇宫里,与天子商谈起来,厚德殿里,袁绍为天子讲述自己的谋划。

    “西州自从成立之后,便没有接受过庙堂的太多扶持,却已经有了如今的模样,臣以为,若是庙堂能大规模的扶持西州,使得西州更加迅速的发展起来,对将来的财政之事,是大有好处的,另外,我们应当放缓政策,允许国内诸州的商贾们,可以随意前往西州进行贸易,另外,在宁州,交州,都可以设下如此地点。”

    “对有意参与贸易的商贾,颁发通行令,让他们能够前往这三个地点进行贸易……不再对他们做出限制来……”

    袁绍认真的讲述着,天子也很是认真的听着。

    袁绍将所有的谋划说了出来,总体来说,就是放宽对商贾们的太多限制,并且成立三个自由贸易地区,同时应该加强对军械,粮草之类贸易的管制,阻绝这些物品的流失,另外,还有最重要的,外邦之人的定居,袁绍说道:“如今的西州,宁州,交州,都有大量的外邦之人,这些人在这里进行贸易,不过,他们却不能留下来,因为他们无法定居……”

    “若有意入我大汉者,我们也不当阻拦……这些人充实边塞户籍,还能为我们带来外邦之消息,只要让他们编入户籍,成为大汉之民便可……”

    听着袁绍的诸多谋划,天子时不时的点着头,有些疑惑的道:“若是如此施行,只怕群臣定然不允!”

    袁绍摇了摇头,说道:“无碍,陛下将此事交予臣便好,臣会让他们应允的!”

    天子这才笑了起来,说道:“有本初这般大才,朕无忧也!”

    袁绍连道不敢,告辞离去,当他离开之后,天子的脸色方才冷了下来,从案牍下找出了关于袁绍的罪证,这都是张郃所找到的,与张松所说的无差,天子笑了笑,又将这些纸张小心翼翼的放好,而在案牍下,则是堆满了纸张。

    ……

    在袁府里,华佗正在查看袁术的伤势,袁术看起来,比起原先更消瘦了几分,整个人貌似只剩下了一具骨架,状若骷髅,华佗认真的查看了他的身体,笑了起来,说道:“袁公无碍,只是过于消瘦了些,日后,可多吃些肉食……一顿四餐……”,他说着,一旁的奴仆连忙记了下来。

    华佗说完,又说道:“还有,得要贺喜袁公了……”

    “夫人有喜,怕是有三月身孕了……”

    面色平淡的袁术,听闻了这句话,却是若遭雷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华佗,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甚麽??”,华佗说道:“夫人有喜了……贺喜袁公……”,袁术茫然的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喜色,看着面前有些疑惑的华佗,袁术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啊??公何言也?”

    “还望君莫要欺我,实言告知,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只是,不知准确时日,还望告知……我可能看到这孩子?”

    华佗看着面前的袁术,呆愣了许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知也……这……”,看着面前的袁术,他只好开口说道:“袁公,实言告知,我没想过袁公能坚持至于今日,我给公开的药,能够让公免遭剧痛,可是,却会对公有害……若是袁公不服,或能看到孩子诞生……可若是服药,只怕三四月内……”

    袁术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半点的畏惧,他笑了起来,说道:“那便好,华君啊,我的病情,你就莫要告知他人了……我能挺下去……”

    “谨喏!”

    等到华佗离开,袁术这才带着笑容,去了司马氏那里,司马氏正低着头,织着小儿衣,袁术看着正在忙碌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的笑容,眼里却带着悲伤,不知在想着什么,司马氏正忙碌着,却听到背后有人说道:“织的真好看啊……”,司马氏一愣,连忙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袁术。

    这还是袁术首次说出这般话来,她有些不知所措,袁术坐在她的身边,拿起了她织的小儿衣,仔细的看着,点点头,笑着说道:“不错,若是我儿穿上,定然合身!”

    “夫君,这……”

    “哈哈哈……”袁术笑了起来,说道:“若是个男丁,我便给他取名为公,这样,别人叫他都要尊称一声袁公……”

    “夫君!这如何使得?!”司马氏将袁术的顽笑话当真了,有些吃惊的问道。

    袁术再次大笑,说道:“这有什么,华雄那厮你知道吧?他先前还跟我们说,他若有个儿子,就取名叫冠军侯呢!”

    第0547章 老贼卢植

    熹平十七年,二月

    天子召开了朝议,主要还是要商谈袁绍的策略,也就是他之前提出关于商业的一系列谋划,至于袁绍的奏论,朝中不少人都是知晓的,他也找了不少的好友,要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策略,不过,袁绍似乎还是有些高看自己在大臣们之中的号召力了,他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支持。

    当群臣聚集在皇宫前的时候,袁绍冷着脸,独自站着,这与平常不同,要知道,袁绍自从进入庙堂之后,就一直收到庙堂群臣的赞赏,拉拢的人数是超过了司徒公卢植,在庙堂里可谓是威风凛凛,可是到了如今,他却是孤身一人,想必袁绍都没有想到过会这样罢,当然,也不是完全就没有人支持他的行为。

    建宁老臣,邢子昂就是支持袁绍的,邢子昂与其他大臣不同,他是比较看重政策的实用性,而不是其他那些虚的,邢子昂向来低调,这尚书令,他一做就是几十年,如此长久的占据在一个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也能说是前所未有的,可邢子昂偏偏就是如此,一来,他的道德品行,一向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另外,他的才能也的确是不凡的,这些年来,天子的所有政令都是通过尚书台来施行的,而作为尚书令的邢子昂,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让天子失望过,甚至,他都未曾质询,或者求助过天子,任何的政策,下放到了他的手中,他二话不说,立刻施行,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尚书台都兴起了这种风范。

    这些年来,大臣们几乎都没有将目光放在尚书台上,尚书台也一直被小看,看起来,尚书台并没有像样的奏表,乃至是都没有了声音,可邢子昂就是这般的性子,随着年长,他愈发的沉默起来,一心只干实事,无论是先前的修建驰道,还是官学之事,还是水利,都是绕不开尚书台的。

    原来的尚书台,是只有审核政令,下达政令的作用,可是在王符的年代,他开了个坏头,将施行政令的权力也揽到了尚书台手里,自己提出政策,再由自己去施行,这就是当年王符的想法,当然,在他的那个时代,这样的行为的确让他免去了不少的麻烦,也让他尽情的施展心中的抱负。

    可是到了如今,这却成了一个坏处,因为王符已经不在,可尚书台处置事务的权力还是被留了下来,尚书台里的官吏们,可谓是整个庙堂里最为忙碌的官吏,官学政策提出,他们便要去通知各地县令太守,进行修建之事,还要自己去联系祭酒,派往各地,最后事情顺利,提出此事的司农备受赞誉,却没有他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