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无论豪强,商贾,都是我大汉之民,只有农夫才是民么??”庞统愤怒地说道:“满君,若是你双眼未瞎,便好好看看这个天下,如今的天下,豪强拥有最好的土地,他们的粮食产量,是国库的基础,商贾们四处行商,将外地的财富运回大汉,大汉这些年里修驰道,挖运河,你说说,商税占了多大的成分???”

    “而如今的豪强们,任用奴仆百姓,大力耕作茶,草药,棉等,又进行纺织,商贾们将这些运输至于各地,甚至远出海外,满君啊,这些人,莫非不重要么??至于大族,如今庙堂的官吏们,几成是大族出身的呢??若是不保护他们,呵呵,将来,你想让天子任用谁呢??任用那些耕作的农夫么?!?”

    满宠大怒,说道:“强词夺理!!寒门岂能无贤才?!”

    “你才是强词夺理!!这些大族们莫非生来就是大族??他们也是从寒门变来的!!”

    两人瞪大了双眼,互相瞪着对方,却都不言语。

    “满君,既然是为大汉律,就应该保护群民,就如我们商讨的,保护了妇孺,老者,乃至士卒,为何就要绕过商贾,豪强,大族呢,他们也是大汉的民……你还是再想想罢!”庞统说着,又看向了鲁肃,笑着说道:“今日就到这里罢,我困乏了,便回去了!”

    鲁肃朝着他点了点头,庞统这才离去,鲁肃也正准备离去,满宠却是拦住了他,满宠似乎是在思索着,他问道:“鲁君以为,他说的这些,可有道理?”

    鲁肃眯着双眼,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我们说了都不算啊……”,鲁肃笑了笑,瞥了一眼皇宫,满宠一愣,这才苦笑了起来,说道:“是啊,吾等在这里争执,都是无用的,有没有道理,我们说了不算啊……”,鲁肃朝着满宠拱了拱手,这才离去。

    只留下一个满宠,有些茫然的看着夜色,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袁绍被杀的那一日,他初次拒绝了天子诏令,而在如今,他同样的想起了一个问题,律法可以限制住商贾们,可以限制住大族们,可若是……算了,算了。

    ……

    华雄回到了府邸,董白正在做饭,看着华雄,有些欣喜地叫道:“回来了?”

    华雄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便直接坐在了前院,眯着双眼,享受着阳光,董白忽然问道:“你今日这么走的如此匆忙啊?对了那些案牍,你没有丢在哪里罢?可是送去了侍中台??”,华雄嗯了一声,有些不悦地说道:“我又不是孩童,怎么会弄丢呢??”

    他闭上了双眼,安静的坐在前院,董白正在做饭,这些日子里,他也逐渐习惯了有董白的日子,不过,他对董白,依旧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或许,留下她,更多的还是为了报答董卓的恩情,对于她本人,华雄就没有太多的想法了,董白不同,越是与华雄在一起,她心里就对这位老男人越是喜爱。

    华雄长得并不好看,起码,原先董家为她选择的夫君,就要胜过华雄很多,同样的,华雄并不能夺取女孩的芳心,男女,或许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整日,他总是坐在树荫下,饮酒,满口胡咧咧,一会说自己曾力挫关羽,一招制敌,一会儿又说自己博览群书,通读经典。

    可不知为何,华雄却还是吸引住了她,若是最初,她来这里只是为了逃离董家,想要有个居处,可如今,她更多还是想能够留在华雄的身边,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他是一个英雄,他南征北战,遍体鳞伤,可他从未说过任何关于身上这些伤势的故事,这个男人,他是一个腼腆的男人,每当董白褪去他的衣裳,要给他洗衣裳的时候,他总是躲在被褥里,只露出个头来。

    瞪大双眼,不时的问:“好了么??”

    同样的,他很善良,董白曾无意知道他将自己的全部家产都捐给了济民府,没有留下名字。

    他的日子很苦,他是家里老小,近亲逝世,只留下了他一个,至于今日,他还是那般的孤独,常常对着自己的佩剑言语。

    这是个长不大的老男人。

    董白看着远处正在逗弄着地上蚂蚁的华雄,痴痴的笑着,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华雄也不理会这些,专心致志的玩着地面上那些蚂蚁,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华雄刚刚转过头去,董白便立刻上前,开了门,董白正要说话,却顿时愣住了,面目渐渐凝固,门外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那位,便是她的堂兄,董羡。

    董羡有些愤怒的看着她,却又忍住了心中的怒火,说道:“你该回去了……”,他身后站着两位奴仆,一人正要开口,令一人却连忙拉住了他,远处,华雄渐渐起身,有些慵懒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董羡连忙行礼,拜道:“拜见华公!我乃是董家子羡,为带回姊妹而来。”

    华雄打量着他,看向了一旁的董白。

    董白没有言语,抬起头,默默的看着他,浑身微微颤抖着。

    第0692章 何谓王法

    华雄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一天,华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晓,只知道,在傍晚时日,从雒阳内缓缓驶出一架马车,当城门士卒盘查的时候,里面躺着三位年轻人,鼻青脸肿,已然昏迷,不知是何人行凶,士卒正要多问几句,驾车的却一直说他们是自己摔伤的,要回府疗伤,士卒再看了看他们的通行文书,这才放他们离去。

    华府之内,从此便多了一人。

    刘熙坐在厚德殿内,面前的案上放置着华雄的那些事,刘熙只是笑了笑,看来还是得要自己来修书一封,行“劝和”之事了,将文牍放在了一旁,他又拿起了关于倭国的各项奏表,自从熹平年间,倭国成为了大汉的附属之后,倭国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庙堂将倭国一分为二,设置了两位诸侯王,却是由同一位国相来治理。

    这些年里,荀攸作为倭国相,一直在治理偌大的倭岛,不愧是当年追随过耶耶的老臣啊,刘熙感慨着,建宁之年,就没有一位庸才啊,这位荀公,在赶去倭岛之后,近二十年的时日,将精力全部放在了当地的教化之上,他没有去发展当地的农桑驰道之类,却是一个劲的搞官学,以及文学教化。

    荀攸这样的行为,使得他功绩不显,在诸多的太守国相之中默默无闻,在各地的太守国相都在全力使得当地飞跃发展,耕地无数,商贸兴起的时候,荀攸什么都没有做,倭岛的情况与二十年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耕地没有增加,人口却不断的朝着宁州迁徙,荀攸放宽税赋,不惜代价的从宁幽弄来人丁,不过倭岛的当地人不断的外迁,这让人口不增反减。

    二十年的时日,却没能改变一个弹丸小国,群臣早已对荀攸不满,尤其是在延康之年,天子心在天下,想要使得天下大治,西州由贾诩来管辖,使得西州商贸颇兴,尤其是棉种植,更是成为大汉的重要产地,在南方,扬州,益州,荆州,交州,也是在各位能臣的治理下,走向了富裕。

    就连贺新宁这些州,因驰道之福,商贸活跃,比之从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那倭岛,一点变化都没有,群臣自然都是想要接替荀攸,若是能够大治倭岛,势必能够得到天子的重视,就如沮授,贾诩,田丰,国渊这些人一样,天子与他们书信来往,引为心腹爱臣。

    不过,这些弹劾的文案,很不幸,都是落在了荀彧的手里,荀彧是要帮着天子审查这些的,咳咳,荀彧直接将这些奏表丢弃,甚至都没有递给天子来观看,如今荀彧不在,这些弹劾的内容方才被天子所看到,刘熙心里有些疑惑,按理来说,荀彧不像是会为自家族人隐瞒罪过的人,莫非是朕看错了他??

    刘熙皱着眉头,继续看了下去,将大臣们的弹劾与倭岛每年的奏表一同拿来观看,他吃惊的发现,这些大臣们并不是信口雌黄,他们所说的,竟然都是事实,荀攸在倭岛,待了那么多年,倭岛无论是经济还是其他领域,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发展,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

    倭岛的每个县城内,荀攸都设置了官学,用重金请来了不少的士子们,为这些倭人讲学,不断的开设书馆,让众人都能读得起书,同时,在印刷之术出现后,倭岛的书籍印刷量竟然是仅次与雒阳的,要知道,雒阳的印刷是官学台所负责的,是庙堂机构,规模与投入是完全不能比的。

    同时,荀攸又大量的从庙堂内获取援助,而援助不是钱财或者粮食,全部都是书籍之类。

    刘熙有些不明白,这位荀公究竟是在做什么??他是要将倭岛变成大汉的儒学盛地么?看着一旁堆积如山的群臣奏表,刘熙都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老臣了,他思索了许久,方才叫道:“齐悦!!”,齐悦立刻走了进来,朝着刘熙一拜,刘熙这才说道:“将庞统给朕叫来!”

    齐悦连忙走出了庙堂,派出黄门去请庞统入宫。

    庞统正在自家府邸内研究着汉律呢,没有等来约好相见的鲁肃,却是等来了成群的黄门,当黄门表达了来意的时候,庞统还是有些茫然的,莫不是满宠这厮将自己告到了天子哪里??黄门没有给他思索的机会,拉着他便前往了皇宫,庞统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一番,便被带去了皇宫。

    进了厚德殿,庞统还在思索着,稍后该如何回答天子的质问。

    果然,刘熙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皱着眉头,心情不悦,庞统拜见了天子,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面前,问道:“陛下,何事需如此急切的将臣叫来?莫不是哪个贼人触怒了陛下??”,刘熙瞥了他一眼,方才说道:“也并非是触怒……来,你看看这些……”,刘熙将一篇奏表递给了庞统。

    庞统心里打着颤,接过奏表,认真的看了看。

    这的确是大臣的弹劾,不过,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远在倭岛的荀攸,庞统从未与荀攸见过面,不过,心里也知道,这位出身荀家,似乎还是荀公的近亲,庞统认真的看着,弹劾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不作为,并没有其他出格的地方,庞统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天子,问道:“陛下??”

    “哼,你看,这样的弹劾,朕这里还有上百篇!!”刘熙有些不悦的说着,又看向了庞统,说道:“不过,倭岛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朕也不知,荀相乃是建宁之老臣,朕心里也不太相信,他会如此的不作为,故而,朕想要派一位心腹,代朕前往倭岛,能够看看那里的情况,是否有什么难处……或者,这弹劾的内容,又是否属实……”

    天子说着,庞统点了点头,问道:“陛下是要臣前往倭岛去巡视当地的情况?”

    刘熙笑着说道:“士元乃是朕的心腹大臣,这雒阳之内,自然是你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