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无力感,无可奈何。

    次日,魏延还是找到了诸葛瑾,对此,诸葛瑾是非常开心的,将手中的诸多事大多都交给了魏延来操办,直接就将他当成了心腹,魏延虽然对诸葛瑾还是有些冷漠,不过做事也是认真,在选拔官吏,以及在地方施令的时候,都是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他出身不高,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与诸葛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交手。

    诸葛瑾的弟弟,还是铁板钉钉的三令人选。

    唉。

    一直到了延康十一年的七月,更学府已然成立,本该是由满宠来担任祭酒的,奈何,满宠手中的事情太多,荀彧与诸葛瑾商谈了许久,又找到了孙权,在诸葛瑾的推荐下,最后是决定让魏延来担任这个位置,满宠则是担任祭酒,空闲时日可以去给学子们上课。

    魏延听闻此事的时候,也是愣住了,没有想到,失去了一个仆射的位置,却得到了一个大祭酒的位置,这让魏延有些惊愕,随后又是有些激动,到底是做个有骨气的人,拒绝诸葛瑾的举荐呢,还是向他低头呢?魏延心里有些犹豫,最后的他,还是朝着诸葛瑾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他出身不高,如今又没有战事,他还能怎么办呢?

    唉。

    到了十月,新的更卒制度已经在各地展开,众人本以为,这一场的革新,定然会引起骚乱来,没有想到啊,诸葛瑾这个人做的非常不错,没有出现骚乱,反而是很快的就拥有了成果,在不少地方的更卒上任之后,整个地区都变成井井有条。

    这些人分工不同,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先是登记户籍之事,原先的更卒没有胆量去查大族家里的户籍数,有很多的豪强都是会私藏人口的,可是这些更卒敢啊,这些是从南北军出来的狠人,能怕了这区区的大族豪强么??

    提着强弩,骑着骏马就进了豪强的府邸。

    最后是这些家主咧着嘴,满脸笑容的送他们离去。

    或者,就是被他们扛着尸体出去。

    在缉拿盗贼这方面,平时欺压百姓的那些游侠,是最先遭殃的,更卒不敢跟这些练家子动手,可这些人不怕啊,在扬州的吴县,七个新更卒与当地的三十七个游侠发生了冲突,最后是斩杀了四十三人,除了那些游侠,还击杀了几个趁着混乱,想要偷他们军械的贼。

    游侠况且如此,那些盗贼,水贼,山贼之类的,就更是不用提,这些更卒们追着他们一顿痛打,打是打不过,逃也逃不过,就是骗都骗不过这些老斥候,盗贼的死伤是极为惨重的,这些南北军的老卒,对付这些盗贼,那就是一场场血淋淋的屠杀。

    盗贼们纷纷投诚,北军出身的还好,遇到南军出身的就惨了。

    因为南军是不纳降的。

    至于侦破案件,防火之类的,对于一些特意选拔出来的老斥候而言,也绝对不是难事,老斥候光是去看看地形,都能知道这里方才是发生了什么,缉拿罪犯,是一拿一个准,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天下各地都是传出了捷报来,诸葛瑾名望大涨,甚至都要赶超胞弟的趋势。

    ……

    忠烈堂。

    “老矻!你不是早上才来过么?怎么晚上还来啊?”,守在门口的士卒笑着与前来的老人问道,他们面前的这个老者,年纪虽然大,可浑身还是透露出些军旅气息来,他一身的官服,手里拿着扫帚之类,说道:“最近风大,沙尘也多,我看我屋里都堆积了不少的尘土,就忍不住来了……”

    “哎,你这个人啊,明日不一样么?何况你这……”,士卒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让开了道路,让他进去,这位老者,是负责忠烈堂的官,唤作矻力尚,他并不是中原人士,他出身鼎鼎大名的骁勇营,是骁勇营最后的一位士卒,因功而成为了负责忠烈堂的官。

    这清扫的事情,原先就不是他该做的,可这倔老头坚持要自己来,其他人也就没有办法阻拦。

    老头颤颤巍巍的进了堂,果然,不少地方都已经积了些灰,他急忙的清扫了起来,正忙碌着,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妥,猛地抬起头来,刹那间,他大叫了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在他的面前,都是大汉的忠烈,而此刻,就在他面前的雕塑,发生了异变,雕塑的双眼,竟是流下了血泪来,在这夜色里,是那般的吓人!

    那流下血泪的雕塑之下,却是写着他的姓名。

    大汉司徒,王公讳符。

    第0822章 孰之过错

    酒坊

    三个中年男子坐在一起,与周围那些欢乐的氛围不同,他们这里,却是异常的沉默,这几个人也不说话,只顾着饮酒,一盏又一盏,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之中,几个人喝的都是面色赤红,脸上是说不出的忧愁,大汉律法是不许聚饮的。

    可是聪明的百姓总是能从中找出缺口来,比如说这果酒,很多从塞外到来的果子酒,就深得众人的欢喜,这就不属于是聚饮,另外,这也不算是酒水,他们将其称之为果子汁,汉律不许聚饮是怕众人饮酒闹事,也是害怕浪费粮食,这果子汁劲道小,也算不上是浪费粮食,自然就没有禁止。

    周围的人时不时的看向了这三位,在这欢声笑语之中,这三人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坐在那里,已经有了两个多时辰,几个小厮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谈论着是否要去报官,只因这几人看起来,完全就不像是在寻欢作乐的,好似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虽说果子汁没什么劲,可这几人如此的饮,一脸的愤懑,莫不是要闹出什么事来?

    几个小厮交谈着,还是有一个年长些的,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不必了,这几个人我是认识的,他们都是雒阳内的更卒……哦,对了,他们已经被撤掉了,他们从前是更卒……”,听到这一句,众人这才明白了他们三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戏虐,嘲讽的目光不断的扎在这三人的身上,让他们更是要咬碎了牙。

    “这些狗贼……”,其中年轻些的一个汉子骂骂咧咧的就要起身,却被一旁的中年汉子所拽住了,让他坐了下来,这才说道:“不要闹事!”,那年轻人这才坐了下来,对面那人有些悲凉的苦笑了起来,“想我们当年为更卒的时候,也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世态炎凉啊……没想到啊,做了这么久的更卒……如今却如此的被丢弃,什么都没有了……”

    “要我说,咱们就去找刘君要个说法!当年是他们招募的我们,我们这些年为此事忙碌着,连农田都荒废掉了,如今将我们踢出去,我们咋办呢?!”,年轻人愤怒的说着。

    他身边的中年人,还是有些沉稳,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要再去劳烦刘君了,我们已经不归他管辖了,他也没有法子,可是这该如何是好啊,我家里还有孩子,还有娘亲,遣散费迟迟不下达,怎么办啊……”,他眼里有些茫然,盯着面前的胡桌。

    他们对面的那人,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那我们就去更卒府,起码先把遣散费给我们啊,之后,我们再用这钱置地,我本来还要今年娶妻呢,现在可好,这些年里的积蓄也不多,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何必做更卒呢,跟那些百姓一样去耕作,多好啊,看看他们如今多富裕,我们呢??”

    几个人唉声叹气的,又是吃了些酒,这才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便要出去,几个小厮连忙拦在了他们的面前,笑着说道:“几位还未曾结账呢!”,三人互相对视着,纷纷从衣袖里翻找了起来,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凑了酒钱,交给了小厮。

    走出了酒坊,几个人便朝着更卒府赶去,当然不是去庙堂中的那个,是县城里的新设的县尉府,如今的县尉,可谓是一步登天,成为了能与县令比肩的人物,他们三人,这次都是下定了决心的,一定要拿回遣散费,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年纪稍大的那个,回到家里之后,看着家里的老母,孩子,只能是四处寻差事,可他以前做的事情不吉利,他是负责处死罪犯的,故而别人都不愿意用他,他每日里都是在找差事,四处借钱,想买回耕地,从早忙碌到晚上,整个人不吃不喝,挣到的些许都要送到家里来。

    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至于另外一个言语不多的,他为人太过老实,家里是比其余两人还要贫苦,他原先就是个流民,好不容易安身与县里,这下没了差事,他是彻底的走投无路,他没有积蓄,因他的积蓄都拿去让孩子去进学了。

    至于年轻人,他家里倒是有些钱财,也算不得走投无路,却唯独对自己失了差事而愤怒不已。

    几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迎面的似乎全部都是嘲讽,都是戏虐,他们只能互相扶持着,哪怕饮的再多,他们也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了脸,醉醺醺的赶到了这新设的县尉府前,几个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府邸,比较老实的那位,浑身都是在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