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倭国呢?”,虎儿不解的问道。

    “因倭国有大量的人手,出产金银啊……你说有了这些,大汉子民的日子是不是会更好?”

    虎儿皱着眉头,问道:“战为民?”

    “战为国,国既民。”

    看着久久不曾言语的虎儿,崔琰无奈的长叹了一声,他大概是最为失败的公羊帝师了罢,前两位都是费尽心思的培养天子身上的悍勇之气,自己呢,却是要淡化皇子身上的那股锐气,不过,虎儿大抵还是听进了他的言语,这一路上,随着崔琰的讲解,他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虎儿啊,治国不能只依靠武力……身为君王,你需要有智慧,你要能明白,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情,再过上一段时日,我准备让你去吏府,犒劳吏府群臣,顺便,也可以学一学吏府是如何选拔人才的,这方面,孙家的小子,倒是比我要更加的出色……”,崔琰说着。

    若是寻常的皇子,当然不能擅自去结交大臣,可是虎儿不同,他是独苗啊,当今天子就这么一个孩子,身为嫡长子,又是唯一的儿子,虎儿是铁板钉钉的太子,故而,崔琰也就没有那么的忌惮,刘熙同样也不在乎,他向来就不在意这些破事。

    比起孝宪皇帝,刘熙在这方面倒是较为宽容。

    虎儿点了点头,竟是难得的同意了。

    两人正朝着县城走着,迎面走来了一支商队,商队领头骑着一匹骏马,显然,这位是个马贩子,他身后跟着很多的马驹,以及骡,不过,质量就不是很好了,在这个时期,因车马愈发的普及开来,不少的百姓都能拥有车马了,固然马匹的生意也是不错。

    那头领看着叫嚷着,看了看面前的一老一少,本也没有在意,只是,在看到虎儿的宝马之后,却是一愣,猛地翻身下了马,他正要接近虎儿呢,就被崔琰迎面拦住了。

    那人尴尬的看着崔琰,笑了笑,附身一拜,说道:“老丈恕罪,我只是看这宝马入神,并非有意唐突……”,他说着,又看向了虎儿身边的那宝马,越看越是喜爱,他忍不住地问道:“这匹马,是何人所有的?”

    “是我的,你待如何?”虎儿大声叫道。

    商贾讪笑着,看向了一旁的崔琰,问道:“阁下,这可是你的孙儿?”

    “正是。”

    “那阁下是何官职呢?”

    “一介白身。”

    “白身?老丈莫要说笑,白身怎么会有如此宝马?”

    “这是自家所养的。”

    “哦?”,商贾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多了几分的傲慢,他玩味地说道:“老丈或许不知啊,因马匹增多,庙堂早已放开了对马匹贸易的限制,不过,战马除外,战马还是不允许在民间贩卖牧养的,这是律法所规定的,除非是有官身的……老丈私自养战马,这怕是不妥啊。”

    “哦?你要如何啊?”,崔琰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商贾,在面对商贾的时候,哪怕是他这样的大贤,心里也甚是看不起,脸上满是不屑。

    “把这马给我,我给老丈十万钱,我也就不告官,阁下以为如何啊?”,商贾说着,崔琰与虎儿一路飞驰而来,风尘仆仆的,看起来也不过是寻常的富裕人家,这却给崔琰引来了麻烦,虎儿正要开口,崔琰便不屑地说道:“贩卖战马,似乎是重罪啊?”

    “老匹夫,休要敬酒不吃……”,商贾大怒,刚刚开口。

    “敢辱我师?!”

    就在那一刻,忽听一声暴呵,虎儿猛地跳上前来,伸手抽出崔琰腰间的长剑,猛地就朝着商贾刺去!!!

    “扑!!”,长剑猛地插进了商贾的心口,虎儿将长剑拔出,血液飞溅,商贾捂着心口,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孩童,嘴角不断的溢出血来,朝后便倒了下去。

    “杀人啦!!!”

    周围猛地惊呼了起来,远处城门的士卒迅速的朝着此处冲了过来,就在这一刻,周围一些农夫丢下了手中的扁担,商贾冲出了马车,一瞬间,各种各样近五十个人,围在了虎儿与崔琰的周围,那两个冲过来的城门士卒,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其中一个留着大胡须的游侠走上前来,冷冷的看着他们,“绣衣使者在此,去把你们的县令叫出来!”

    第0872章 县令傅嘏

    中牟县的县令,乃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今年甚至都未到立冠之年,奈何,此人就是年少而通过了考核,多次提拔后担任了此处的县令,当士卒们惶恐的回到了县衙,将县城之外的事情告知县丞的时候,县丞也是慌了,绣衣使者怎么会赶到这里来呢?

    莫不是有小人诋毁了我家县令?县丞最先便是如此的想,急得满头大汗,这位县令虽年轻,可是对待他们都非常的恭敬,没有半点的盛气凌人,何况,自从县令赶到了中牟之后,这里的情况也是日渐的好转,越来越好,县丞是从心里爱戴县令的,将他看作自己的晚辈子弟。

    奈何,县令并不在县衙之内,他今日方才去了南和乡,推广新律法去了,南和与县城相隔甚远,县丞急忙派出了士卒,前往乡野,将县令叫回来,绣衣大多不是为了县衙里的某人而来的,不然只怕早就冲进县衙了,县丞心里想着,也就冷静了很多。

    派人去找回县令,县丞自己却是带着人,前往县城之外,怎么也不能冷落了绣衣使者啊,不然,只怕他们的到来与自家没有关系,也定会被他们找出些过错来,表现得恭敬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县丞带着人,慌慌张张的赶到了县城之外。

    百姓们大多都被赶走了,不敢再聚集在这里,至于县城的更卒之类,也是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一大群穿着各色各样的人,手持利器,聚集在一处,县丞看的清楚,他们似乎在围着最中间的那个马车,那只是个寻常的商贾车马,不过,在看到了这些寻常的百姓化身绣衣之后,县丞也不怎么惊讶了。

    虎儿坐在马车,崔琰坐在他的身边,闭目养神。

    “师君……这些人都是阿父派来保护我的么?”

    “是啊……”,崔琰有些迟疑的看着面前的虎儿,“他们都是……”,崔琰停下了,皱着眉头,没有继续言语,虎儿却是瞪大了双眼,好奇地问道:“师君?他们都是什么人?是好人么?”

    崔琰面色格外的迟疑,绣衣使者,对于大臣们而言,的确不是个好事,在天子手里,威胁实在太大,没有哪个大臣会喜欢这些人,崔琰看向了一旁的虎儿,看着他身上的那些血迹,崔琰忽然轻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他们都是来保护你的。”

    “他们唤作绣衣使者,乃是天子手中的利剑……他们便负责监督天下的恶人,惩治恶棍,打探各种恶贼的消息,将消息告知天子,好让天子不要被欺骗,正是有着他们提供的消息,天子才能知道天下的事情,将来啊,他们都会是虎儿的左右手……”

    “虎儿啊,无论是谁,只要是提议你限制绣衣使者,让你防备绣衣使者的,那绝对就是对你心怀不轨的,这一点,你要记得清楚……他们的俸禄是天子直接给与的,他们也只听命于天子,他们遍布在天下各地,他们会是你最好的剑,你最好的耳目,你可以依靠他们,坐在厚德殿里,便知道天下的事情……”

    “当然,你也要多留心眼,不要盲目的信任,要学会判断,要学会制衡,要有自己的选择看法,不要被他人所左右……”

    “你要将自己的心思全部隐藏好,不能让他人发现你在思索什么,你要让他人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尤其是绣衣使者这一块儿,你要格外的谨慎,最好,你能多安排几个人一同负责,彻底的掌握,另外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不能自己动手,哪怕再愤怒,也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的愤怒,当需要他人知道你的愤怒的时候,你再愤怒。”

    崔琰缓缓说着,虎儿瞪大了双眼,一时半刻,他竟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师君的言语,皱着眉头,他有些困惑,“师君?这些为什么跟你平日里教我的不太一样?”

    “你不是说,人重要的是诚实,不该骗人,要当一个正直的人么?可这些……”

    “虎儿啊,人的确是该那般,可是,天子不是人啊,当你坐上位置的时候,你就是大汉子民眼里的神,这当神跟当人有所不同。”

    “那师君为何原先不曾教我如何做神呢?”

    “因为……”,崔琰自嘲的笑了笑,方才说道:“我不是一个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