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切照旧?!只是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书房内,随着阿父一同来到并州的诸葛瞻,惊讶的叫了起来,诸葛亮坐在不远处,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诸葛瞻又认真的看了片刻,方才说道:“阿父啊,看来这事没有办法改变了,天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都已经送来了,若是再送回去,岂不是耗费更多么?”

    诸葛亮还是没有言语。

    诸葛瞻有些无奈,坐在了父亲的身边,又劝道:“阿父……我知道师祖的事情,可是,这些人与师祖不同,他们都是俘虏,是战俘,反正需要人来付出,让这些人来……”

    “闭嘴!!”,诸葛亮忽然抬起头来,严厉的看着诸葛瞻,眼里还带着几分失望,他反问道:“你也觉得我是一个顾及感情,可以牺牲家国的人?”

    “当然不是……那……阿父为何又要如此反对呢?”,诸葛瞻低下头来,有些不敢与阿父对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唉……我问你,我打你,骂你,若是有一天你变得强壮了,而我老了,你会如何呢?”

    “我自然是好生孝敬阿父……养着阿父……”,诸葛瞻说道。

    “是啊,可若是我抢了一个孩子,平日里又是打,又是骂,等有一天,我老了,浑身无力,你说又会如何?”,诸葛亮又问道。

    诸葛瞻一愣,顿时明白了阿父的想法,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大汉历经三代明君,如此强盛,区区几百万的俘虏,又能做出来什么事呢?阿父多虑了啊!”

    “但愿……大汉一直强大……可……唉……我并不是那个为了自己无视家国的人,反而司马懿,才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不顾家国的贼子啊……”,诸葛亮愤怒地说道。

    “那,阿父觉得,这别人的孩子该如何去养呢?”

    “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教导他礼义廉耻,让他学会孝道……或者……斩草除根,趁着还力弱的时候,将其杀死。”诸葛亮说着,脸色愈发的不安,无奈的坐了下来,眺望着远方,缓缓出了神。

    “只希望,不会有年迈力弱的那一天啊……”

    “可是……真的不会有么?”

    “陛下……”

    延康十八年的寒冬,无数处于恐惧之中的可怜人,登上了宁州的土地,在长鞭的破空响之中,这些人擦拭着泪水,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塞外,常常有人死与道路上,他们很想念海外的生活,他们记得那个年轻的都督,曾给他们许下无数美好的承诺。

    只要他们勤恳工作,他答应会给他们房子,会将他们当作人来对待,可是当他们辛勤劳作了一整年之后,他们却如同被牲畜一般藏在了船舱之内,一路上,死伤惨重,到达宁州之后,衣衫褴褛的他们,从未见过寒冬的他们,第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地狱。

    众人无比的惊恐,看着那雪花,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冬,这里大抵就是死后的世界?

    马均亲自来到了塞外,设计了十六座城池,这些苦力甚至都没有能休歇片刻,就戴上了沉重的铐镣,前往劳作,天子的一个命令,有些时候,就能要了无数人的性命,官吏们为了达到政绩,不断的鞭策他们,让他们每日每夜的劳作,在这寒冬,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雕塑。

    果然,在延康十九年的夏季,塞外已经出现了不少城池的雏形,南北军并没有离去,他们还在四处抓捕塞外之人,还在监视这些俘虏们,他们每日的操练,都能震慑一下这里的苦力们,好让他们知道,在这里的官吏,完全有实力能消灭他们所有人,想要活下去,就能好好听话。

    而即使面对这样强大的军旅,这些死在寒冬之中的人,眼里也是溅射出了仇恨的火花。

    第0899章 涿郡黄龙

    延康十九年。

    幽州涿县,井出黄龙。

    又是一年的寒冬,雒县却是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来的大雪,雒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雪了,在那些有心人的口中,这便是因天子恩德无双,使得天降祥瑞,福泽大汉,不知为何,刘熙也是越来越喜欢听这些胡言乱语了,竟还赏赐了几个作文赋强行将这大雪比喻为天子功德的文人。

    纵然是这般大的雪,却始终还是有人坐不住。

    白皑皑的世界里,刘备茫然的坐在院落里,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披着一身赤红色的长袍,长袍好似燃烧着火焰,又绣着张牙舞爪的大蟒,以及谷物,这却是天子所赏赐的,他本身乃是宗室,又有大功,这样的衣服,他倒是也能穿得起。

    孤独的坐在院落里,捧着一盏炽热的酒水,刘备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这才开心的喝了一口,颇为享受的抬起头来,呼出了一口浓雾,忽听闻有脚步声,他又连忙将酒盏藏在了长袖之下,警惕的看着门口,大门被打开,却是家中奴仆,他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走进了院落。

    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刘备,他顿时大惊,连忙附身拜见,刘备看到来人是他,这才拿起了酒盏,那奴仆闻出了酒味,有些惊慌地说道:“司空公啊,少家主交代过了,不能让您饮酒啊,先前时日,太医也是说了,您这个年纪,最好还是不要饮酒……”

    “混账话,修要拿那小子来吓唬我,我会怕了自己的儿子么?他就是在我面前,我也照喝不误!”,刘备愤怒地叫道,奴仆有些无奈,长叹了一声,就要离去,刘备却忽然开口说道:“我饮酒的事情,你若是敢告诉禅儿,老夫要你的命!”

    “仆不敢!”,奴仆大惧,连忙说道,刘备挥了挥手,他这才缓缓走出了院落。

    惬意的坐在院落里,刘备又饮了一口酒水,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笑意,他是不大喜欢这些奴仆的,最初跟在自己身边,服侍着自己的那些人,全部都离开了,最后一人,也就是从前为他驾车的御者,也在上个月离开了人世,这些新人,全部都是禅儿给他安排的,他却是一点也不喜欢。

    人老了,总是会很怀旧。

    刘备常常会想起很多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大雪天,他总是想到曹操,还记得初次相见,两人之间便开始了明争暗斗,为了夺取在三韩的治理权,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却都发现了对方的不凡,还记得那个霸气的身影,指着自己,说道:“世间能臣,当数操与君耳。”

    刘备出身不高,说是宗室,其实还是从最底层出来的,像曹操,常常被骂为阉人之后,可是他当年可是被孝康皇帝接见过的,亲自任命为了县尉,这分量可是不轻,就连孙坚,也说自己乃是底层出身,可他刚刚进入南军的时候,便成为了军司马,两年之后就成为了校尉。

    他就不同了,当年死皮赖脸的缠着贺州牧卢植,从最底层的吏做起,他在贺州担任过里监门……哈哈哈,这只是个看门的位置,费力不讨好,又是个极为卑微的,当时卢公急需底层的官吏,他的弟子里,却没有几个人愿意担任这些位置,都是怕污了自己的名声,唯独他刘备,是唯一肯接受的。

    当了两年的里监门,又升到了田典的位置,又做到了郡中吏,这一路上,他为政勤勉,颇得民心,卢植这才看重他,给了他一个前往雒阳,参与考核的机会。

    想到这些,刘备又不禁笑了起来。

    这五十多年来,他任劳任怨,从最底层的黔首坐到了当朝三公的位置,就是这个经历,便足以傲视群雄了罢,刘备很满意,他很像告知最疼爱自己的阿母,她的儿子有了大出息,不再是昔日的游侠,不会再被众人看不起,可是啊,阿母逝世已经四十多年了,他都有些记不清分别时,阿母的面孔了。

    他也想告诉师君,自己没有给他丢脸,大抵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门生了罢,可是,师君离开也有二十多年了,就连自己的师兄,公孙瓒,也离开了很久很久。

    刘备站起身来,他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需要一个熟人。

    在奴仆们的扶持下,刘备颤颤巍巍的上了马车,车夫回头,恭恭敬敬地问道:“司空?我们去哪里啊?”

    “去禅儿他府上……”,刘备开口说道,车夫当即便驾车朝着刘禅府邸赶去,坐在马车内,刘备卷起了车帘,望着雒县,雒县还是很热闹,百姓们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雪而被吓住,商贾们还是照常的营业,人来人往的,刘备只是呆滞又厌恶的看着这些人,很快就卷上了车帘。

    “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哼……”,老司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当他抱怨完了当今年轻人的时候,马车已经来到了刘禅的府上,府中奴仆急忙引着马车进了府内,奴仆们搀扶着,接刘备下了马车,如今的刘家府邸,可谓是格外的奢华,光是府邸内的奴仆,便有好几千人。

    “禅儿呢?”,刘备问道。

    “少家主尚未归家……”,管事笑嘻嘻的上前搭话,刘备看着此人,却是觉得有些眼熟,刘备又打量了他许久,方才叫道:“你是王家那个小子!!”,王二郎看到刘备竟是认出了自己,不由得大喜,连忙再拜,说道:“正是我,昔日家父曾有幸接待诸公……”

    “哈哈哈,我记得,我记得,你阿父啊,他的手艺可是雒县一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