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司空逝世,就急着去见他,没有想到,路上竟堆积了这般大的积雪……险些就跟着司空一同离开了。”荀彧说着,看到刘熙那黯然的面孔,这才笑着说道:“陛下,臣听闻,生老病死,乃是人生之常,未曾有人可逃脱,经离了这四个,人生方才算是圆满的……陛下不必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而烦心。”

    “多谢荀令公。”

    “陛下啊,臣听闻,你听从了司马懿的建议,从海外招了百万的奴隶,安排到了宁州之外,臣有心劝阻,却也见不到陛下,这外头太冷了,医者不让老夫外出啊,陛下,此事是做的不对的,若是可以,还望陛下能吩咐一番塞外之人,千万不要太过于苛刻,最好安排一个温和的人,担任塞外之牧守……”

    “陛下,臣听闻,自古以来,只要天子不是听不进他人言语的君王,大臣不是善遮掩不肯上谏的大臣,盛世便可期也,如今陛下广开言路,此乃善事,若是可以,还望陛下能听取更多人的建议,再做决定,陛下,若是老臣挺不过这个寒冬了……”,荀彧平静地说道。

    “可让宗室子刘懿来担任三令,他乃是孝康皇子的子孙,他人不会多说什么,另外,他也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中书令这个位置,看似不能与其余两者同列,却是能操纵庙堂群臣,这个位置,必须要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来担任的……切记,切记啊。”荀彧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面露疲乏。

    刘熙没有再打扰,只是安静的离开了府邸。

    当他再次回到了厚德殿,揉着额头,思索着塞外之事的时候,齐悦却是再一次的冲了进来。

    “国家……故直指绣衣使者张郃张公逝世了……”,齐悦低着头,面色愁苦。

    “额……”,刘熙脸色顿时赤红,好似有什么掐住了喉咙,齐悦吓坏了,急忙跳了起来,大喊太医令,当太医令前来的前来,刘熙的嘴角已经溢出血来,整个人却还是能够站立,不曾倒下,太医令为天子诊治了许久,又端来了药,天子坐在床榻上,伸出颤抖着的手,接了药,一饮而尽。

    “陛下!!”,不知何时,皇后也冲进了厚德殿内,皇后看起来很是担忧天子,刚刚得知太医往厚德殿跑过去的消息,便立刻赶来了,坐在天子的身边,担忧地问道:“陛下,你怎么了?陛下??”,刘熙忽然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朕有事的?”

    吕姬被天子这模样吓了一跳,茫然地说道:“是宫女,宫女说看到太医朝着厚德殿冲了过去……”,刘熙愤怒的抬起了头,看着齐悦,:“敢传宫中大事,何罪耶?”

    “国家……死罪……奴婢管教不严,还望国家严惩!”,齐悦恐惧的跪在了刘熙的面前,刘熙大手一挥,说道:“给朕滚出去!!将那些多嘴的都给朕砍了!!朕看哪个还敢再传闲话!!”,刘熙显得有些狰狞,齐悦吓得急忙跑了出去。

    皇后正要开口劝说,刘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看着面前的皇后。

    厚德殿里,只剩下了刘熙与皇后两人,刘熙紧紧握着皇后的手,皇后看到刘熙眼眶里再也止不住的泪水,刘熙始终还是没能忍住,他无声的哭泣着,看着他这模样,皇后心里是阵阵剧痛,她缓缓抱住了天子,刘熙便在她的怀里,咬着牙,哭了起来。

    那一日,皇后第二次看到天子哭泣的模样。

    可是这一次,他却失去了嚎啕大哭的权力,皇后不记得,他发出了半点声音,她只记得,那一日,那天子的眼泪所浸湿的后背。

    延康二十年,这是诸葛亮开始启动各项政策之后的第三年,他如今甚至都不在庙堂,身处地方,在征伐河北的民众,他已经调动了八十万民众,正在塞外奔波,民众心里自然也是抱怨,好在大多人只有一个多月的徭役期,轮流进行,倒是让他们少了很多的抱怨。

    诸葛亮并不是一个为了政绩而去迫害百姓的人,何况,有着一旁的凄惨战俘作为对比,大汉百姓也就不再那么抱怨了,比起那些可怜的蛮夷,他们的日子那可是好了几百倍,不是么?

    可就在诸葛亮不在庙堂的情况下,诸葛亮承诺三年所要完成的目标,竟然还是全部达到了,无论是从耕地,从商贸,从官学,从军事,多个方面来说,的确,在延康二十年,庙堂的税收比起延康十七年是提高了三倍有余的,不少等着看诸葛亮笑话的人,也都闭上了嘴巴。

    “好吧,他还是有几分运气的。”

    有小人如此说道。

    第0901章 打破循环

    诸葛亮并不开心,哪怕他三年所要完成的目标已经达成,甚至是超额的完成了,可是他还是无法开心起来,渗出河北,他是想尽了办法,要通过最少的损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要开扩塞外,却不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功勋,他想要在这种百年难遇的寒冬季节里,为大汉除掉塞外的宿敌。

    从诸夏的时代开始,诸夏与关外,塞外的敌人便是一直在交手,从未停止,在几十年前,段颎将军击溃了鲜卑人,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可是诸葛亮明白,再过上多少年,塞外还会出现新的敌人,或许那时已经不叫鲜卑,可他们的目的还是一样的。

    段将军击破鲜卑,在诸葛亮看来,是与卫将军霍将军击破匈奴,甚至与当年秦国击破诸戎,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塞外就是如此,一个强敌会出现,开始与诸夏出现战斗,有些时候,双方不分彼此,有些时候,会有一方占据上风,可是诸夏却有着一股别样的文化。

    所有被诸夏击败的塞外强敌,也都成为了诸夏的一部分,为诸夏带来了很多好东西,就例如穿在诸葛亮身上的那毛大衣,棉,胡床,当然,还有诸多的食物,也给诸夏带来了许多悍勇的血性,例如在西北部摸爬滚打,吸收了无数戎国,发展壮大的老秦。

    可是,诸葛亮却不大喜欢这样的循环继续轮回,诸葛亮不知道,大汉是否能击退每一次的塞外强敌,从灭亡周的那些戎开始,塞外的强敌不断的变换,诸葛亮担心,会有那么一天,或许在百年后,或许在千年后,大汉会输上一次,大汉输不起,一次的失败,或许都会断送掉这千年的文明。

    诸葛亮畏惧的正是这个,他想要打破这样的轮回,可是,一直以来,这样的轮回都未曾能够打破,因为,塞外实在太大了,诸夏在不断的扩大自己的领域,各种各样的人也成为了诸夏,可是,塞外始终太大,来去如风的强敌,可以击败,却不能全灭。

    大汉有过大魄力的君王,也有过同样充实的国库,可最多也只是击败了塞外最强大的敌人罢了,这一次,情况皆然不同,大汉很强大,有史以来,都不曾如此的强大,大汉可以征用百万的民众,却不会对国家造成太多的动荡,可以常备数万的精锐士卒,完全可以击溃任何一股敌人。

    大汉拥有贤明的天子,拥有一群能臣,拥有最出色的将领,诸葛亮觉得,他应该要做些什么,尤其是在这样酷冷的气候下,这样的气候,简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从未听说塞外会变得如此寒冷,就连最能抗寒的蛮夷,如今都已经受不了。

    他们的马跑不动了,陷入了雪原之中,这个时期,自然是该大汉大有所为的时代了,那该如何解决掉塞外的这种轮回呢,诸葛亮觉得,只有将这些地区都建设大汉的城池,派出官吏去管辖,不断的移民,填此处的空缺,让越来越多的土地都成为诸夏的领土,这种轮回才会被打破。

    诸葛亮不是要消灭他们,是要让他们成为诸夏。

    他不会无端的举起屠刀,他要手捧春秋,将诸夏先贤的道理传播到整个世界去,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应该去做的,若是错过了,等个百年的时日,塞外定会再次出现一股强敌,诸葛亮已经看的很清楚了,故而,他才如此上奏,愣是要动用百万人,也要开发塞外,为后世子孙,断绝祸患。

    可是,他并没有找到能理解他的人,就连荀令公,他一向尊重的人,似乎也没有明白他的心思,他还记得荀令公所送来的书信,荀彧质问他,为何要劳师动众,去征伐那不毛之地??

    不毛之地么?苦寒之地么?

    诸葛亮缓缓抬起头来,难道这寒冬就不会过去么?难道西州,交州在过去就不是如此么?

    最让他失望的,还是与他为敌为友的司马懿,司马懿也看不透这些么?还是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呢?诸葛亮时刻都会陪着这些农夫们,在塞外一同忙碌,太子也曾前来看他,这些时日里,太子也成长了,颇有些军旅气息,不过,最让诸葛亮心寒的,还是那些奴隶。

    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为后世开辟一个安全的世界,为何,要动用如此多的奴隶,为何要如此呢??他能看得到,那些奴隶们眼里所爆发出的愤怒火焰,他们很恐惧,可他们也很害怕,在这雪原里,洒满了他们的血液,诸葛亮几乎已经能肯定,这些人定居在这里,大汉又给自己找了个敌人。

    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让他们全部都被埋葬在这片雪原里,可是,诸葛亮看着那些可怜的人,看着他们被冻结的眼泪,他实在没有办法下达这个命令,每次他鼓励自己,就算是为了未来的大汉子孙,也要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些大汉的隐患,可是在夜里入睡的时候,他就能看到师君那失望的面孔。

    “孔明?难道我就教会了你这些么?”

    “那三千骁勇营的士卒,你可还记得?”

    “那条长着龙须的大鱼,你可还记得?”

    诸葛亮从噩梦中惊醒,第二日,他就丧失了下令的决心,这对于诸葛亮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整日的纠结,在良心与家国之中的徘徊,让他愈发的清瘦,愈发的疲乏,可是,他始终都在第一线,不曾倒下,越是不安,他就越是想多做些,或许,为大汉做更多的事情,能让他更为心安。

    而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司马懿,他心里却是恨透了,他已经瞧不上这个小人了,他不配再成为自己的朋友了。

    “阿父!”,正在帮着一个农夫扛起了木头,便听到了这呼唤,诸葛亮急忙转过头去,却是诸葛瞻到来了,诸葛亮有些失望的看着这个孩子,他曾经也对这个儿子抱以厚望,可是啊,诸葛瞻实在太懒,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想着要如何才能轻松一些,这样行事,只怕是不能成大事的,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而诸葛瞻又自视甚高,因他自幼聪慧过人,无往不利,故而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除了诸葛亮,他谁都看不起,不对,或许,他连诸葛亮都看不起,不过,诸葛亮下意识就想到,在几十年后,愚笨的袁耀,定然会远超诸葛瞻,做出一番伟业来,到时候,诸葛瞻或许只能给袁耀打下手。

    “出了什么事?你竟然都舍得出营帐了?”,诸葛亮问道,诸葛瞻神色肃穆,朝着阿父一拜,这才说道:“庙堂传来了文书,刘司空逝世了,这天下,只怕就剩下阿父一个司空了,还有,一个老臣,据说是曾管绣衣使者的,也在今年逝世了……”

    “刘司空他……”,诸葛亮一愣,他与此人的交际并不多,可是他同样也很欣赏此人,此人仁义,又有胆魄,自己刚刚进入庙堂的时候,也曾去拜访过他,甚至在制定律法的时候,他都曾帮过自己,忽然听闻此人逝世,诸葛亮心里便是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