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衢惊讶的发现,向来沉着冷静的诸葛令公,此刻眼里竟是闪烁着泪光,刘衢显得有些慌张,正要询问,诸葛亮却是摇了摇头,他笑着说道:“老臣是开心啊,没有想到……陛下竟是如此的看重臣,对臣有如此高的评价,若是臣逝世之后,史书上如此描述,那臣定是羞愧的无以见人了,这太过了,过了……”

    刘衢沉默了许久,方才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令公你就是如此,而且,史书上,也一定会是如此写的。”

    “哈哈哈……”,诸葛亮大笑着,仿佛今天才认识了天子,他什么都没有说,朝着天子一拜,方才说道:“第二件事,就是臣想要设立一个管理商贾们的府邸,专门用来维持市场的秩序,并不是更卒那样的去管理,而是……”

    “哎,令公啊,这些事情,令公自己去操办就好了,朕是完全信任令公的,什么事都由令公你自己来决定罢!”,刘衢急忙说着,诸葛亮点了点头,离开了此处,直接走向了厚德殿,走在路上,诸葛亮时不时的笑了起来,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小看了当今天子啊,没有想到,陛下竟有这等的识人之能。

    对于自己的评价且先不提,就是论对于鲁肃,对于魏延他们的评价,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刚刚立冠的年轻人所能给与的评价,就好似是一个年长的治史大儒,看着他们的一生,给与的一个精准评价一般,这实在是让诸葛亮感到惊讶,同时心里又感到有些惋惜,天子若是去治史,只怕会多一部流传后世的史学巨著啊!

    如此想着,回到了厚德殿内,庞统急忙问道:“怎么样,陛下应允了么?”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都答应了,接下来,还是商谈一番这道路的事情罢……”

    “你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啊?”

    “哈哈哈,没什么,只是啊,我忽然发现,自己小瞧了一个人,心里的一块巨石,也落下了,看来啊,我不必担忧日后的事情了……”,诸葛亮微笑着说道,也没有继续多说,与其余两人开始商谈起了关于道路的情况。

    而此时,鲁肃也接到了庙堂的诏令,要他回去担任仆射,鲁肃有些惊讶,在孝德皇帝时期,因为他支持庞统,故而不被天子所喜,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地方上,治过政,也带过兵,做过很多事情,没有想到,到如此年纪的时候,庙堂却忽然要自己回去了,鲁肃并没有为此而兴奋,也没有摆脱这变相“流放”的解脱感。

    新设立的交通府,鲁肃还是在思索着这个,他早就看出了道路对于地方的重要性,不过,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造诣,能够返回庙堂,主要还是孙权与庞统的功劳,尤其是庞统,他与庞统关系非常的好,这次回去,自己还会不会参合到庙堂里所谓的争锋之中呢?

    鲁肃想着这些,还是启程赶往了雒阳。

    而在这段时日内,三令还是在商谈着道路的事情,运河也还在挖掘,至于天子,也是找到了新的乐趣,先前那个在大典上大放异彩的笑话大师,邯郸淳,被刘衢叫到了皇宫内,对于这个幽默风趣的老人,刘衢是非常喜爱的,他在大典上,也是说了不少的笑话,刘衢觉得很有意思,另外,还有一些别的收获。

    当这位老者来到了皇宫的时候,他也并不畏惧,光是看他的脸,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就是如今名震大汉的笑话大师,邯郸淳拜见了天子,刘衢急忙将他扶起来,将他迎到了泰殿,两人坐了下来,刘衢笑着说道:“朕早就听说过老丈的名字了,一直都很想与你相见,奈何国事繁忙,实在是没有机会……”

    “草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陛下莫要如此……”,对于天子的热情,邯郸淳也有些惊讶,连忙推辞道,刘熙摇了摇头,说了一些关于邯郸淳的笑话,说了片刻,刘衢已经是被这老头一本正经的逗得笑弯了腰,聊了许久,刘衢方才说道:“对了,先前老丈你说的那些事,朕派人去打听过了,的确,那个中牟县令贪污了不少钱财,该死,不过,老丈你是如何知道的?”

    “哦,是这样的,有一天他邀请我到他的府上,我不肯去,此人便又说,以千金来请我过去……老夫是何等人啊,能为钱折腰么?他如此小看我,气的我当时便去了他的府上,想要给他讲几个笑话笑死他……不过到最后,他那千金也没有给我,不过啊,他的府邸倒是奢华,只是在中牟,他就有六处房产,不得了啊……”

    刘衢想要笑,却又笑不出来,思索了片刻,方才愤怒地说道:“他就在朕的眼皮底下,为何连你都能看出他不对,而朕的那帮子大臣却是看不出呢??”

    “陛下啊,能用千金让别人开口的人,自然也就能用千金让别人闭嘴啊。”

    “不行!!”,刘衢猛地站起身来,叫道:“来人啊!给朕换几套衣服来!!”,说着,他看向了一旁的邯郸淳,笑着说道:“老丈啊,朕要亲自在地方上走一走,你能否陪行啊?朕也好听听,这司隶地区,这大汉之内,究竟还有多少的笑话!!!”

    “谨喏。”

    第0953章 天子凶猛

    在司隶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于是出现了这一对古怪的两个人,一老一壮,一边交谈一边沿路四处打探,也不知在找些什么,这其中,刘衢每日都是在哈哈大笑,这位老者,绝对是刘衢见过最为风趣的老者了,刘衢也曾听闻过朝中一些人,如昔日的曹司徒,还有南军的孙校尉,都是言语风趣的,可是他们也比不上邯郸淳。

    邯郸淳带着刘衢,按着邯郸淳自己的讲述,他早些年曾拜师大儒,学习经典大义,颇有些成就,这也是为何郑益那天能够容忍的原因,要是换个别人上去,哪怕对方讲述的再精彩,也一定会引来骂声,可是邯郸淳不一样啊,他是个大儒,郑益看到了他,都得拱手行礼拜见,故而郑益虽不满他将大典视为儿戏,可还是没有办法当面指责。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老头并不喜欢读书,他的大儒身份,完全是被家里人所逼迫,方才得来的,他最爱四处走动,看看各地不同的风情,在这几十年的时日里,他以求学的名义,游览了大汉各个地区,除却贵霜,海外以及塞外,其余地区他都曾前往游览,故而,此人对于不同地区的风俗人情是格外的了解。

    他还收集了各地的笑话,以及民间趣闻,甚至还编写成了好几本书。

    这几天,听着邯郸淳讲述各地的情况,刘衢是乐在其中,尤其是邯郸淳对于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恶事,也是做出了精准的评价,例如,每次天子要巡视周围的时候,各地的官吏们是如何做好应对准备的,邯郸淳为此编写了一首歌谣,题目就唤作“官来了”,刘衢每次听他轻轻唱起,除却大笑之外,心里还总是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陛下,你看这里的庄稼,长得是否很好?这连绵不绝的庄稼,长势喜人,实在是丰收之年的最好写照啊!”,邯郸淳指着远处的农地说着,刘衢看着那些旺盛的庄稼,心情顿时愉悦,脸上带着一丝自豪,“那是自然,司隶地区,乃是天下最为富裕的地区!”

    “那是,最富裕的地区,有最富裕的百姓,也有最富裕的官吏,比如我们面前的这些庄稼,便是此处的右扶风令献给陛下的最好礼物,这些庄稼啊,全部都是他的……”

    “不对!大汉官吏是不许拥有如此家产的!”

    “是啊,他也是这么想的,可他的兄长胞弟似乎不大同意……家里亲戚们在经营这些农田,名义上属于他们,实际上还是右扶风令的家产。”

    刘衢再次看向那些农田的时候,眼里却是只有怒火,他感受到了一股更大的嘲弄,他看了看身后,顿时,装作随从的袁尚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刘衢冷笑着说道:“右扶风令唤作什么名字?”

    袁尚一愣,不假思索地说道:“唤作袁常。”

    “袁常?与你有亲?”

    “同族。”

    “那你就好好调查一番你的这个同族,别让他将整个袁家都带去黄泉了……”,刘衢眯着双眼,低下头来,认真的吩咐道,袁尚压力颇大,急忙俯首称是,等到袁尚走远之后,刘衢方才冷笑了起来,偷偷对一旁的邯郸淳说道:“朕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些国之硕鼠全部消灭,等朕回朝,监察府,就要变成监察台,专门负责为朕监察所有的官吏!”

    听到刘衢的言语,邯郸淳并不作答。

    就如此,两人继续赶路,在这其中,除却官吏问题之外,邯郸淳还让刘衢看到了大汉所存在的很多问题,当然,官吏的问题还是最为重要的,各种大贪小贪,在这之外,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游侠,这游侠问题并不是诸葛亮他们所看到的那个,诸葛亮他们看到的是余丁没有生计故而成为游侠,考虑的是大方向。

    而他们忽视了一个小问题,也就是如此多的游侠会在民间产生哪些问题,游侠众多,他们互相结交,形成了诸多的派系,随后互相进行斗殴,甚至压榨寻常的百姓,向他们讨要钱财,尤其是对于哪些商贩,他们更是穷凶极恶,若是不给他们上缴钱财,生意是不可能继续的,而报告官府,官府抓捕了那些人,也会有其余游侠为他报仇,这让商贩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游侠们也是聪明,从来不去招惹官府,也不去触怒那些大商贾,就是找那些底层的商贾们来欺压,很多官吏们,甚至纵容他们的这种行为,因为他们也秉持着重农的想法,认为商贾们就是大汉的毒瘤,游侠对他们如何,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官府就不该去参合他们的行为。

    这种纵容的行为,使得游侠愈发的猖狂起来,将目标从商贾们转移到了农民,甚至是一些学子,在不久之前,就出现过学子杀人之案,当时有游侠合伙来欺诈一个学子,陷害他侮辱妇女,要求他给与钱财免灾,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个太学生乃是公羊之学徒,当时便于对方斗了起来,杀死了四个游侠,被官府缉拿。

    若不是邯郸淳,刘衢甚至都从未想过,游侠会是这样,在刘衢的脑海里,他一直都很欣赏游侠,他自己都一直想要做个游侠,可是如今,从邯郸淳的嘴里听闻了这些事,刘衢感觉自己心口似乎有什么瞬间破碎,这让他无法忍受,随后的路上,刘衢什么都没有说,他皱着眉头,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

    尽管邯郸淳还是在说着他的笑话,可是刘衢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盛世么??刘衢狐疑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所接触到的,乃是大汉那不断增加的产粮,一个又一个的贤才在为国效力,他看着大汉最为强大的南北军,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一直好像都没能看清这个大汉,大汉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完美,还是有着无数的隐患,还是有很多百姓在遭罪。

    可他这个国之天子,却压根都不曾听闻过这些事情。

    “长者,你说实话,朕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天子?”,两人走了很久之后,刘衢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邯郸淳笑了起来,他说道:“陛下性子洒脱,贪玩,不喜政务,息怒形于色,这些啊,都是与诸多先帝皆然不同的地方……”,听到他的回答,刘衢大怒,想要辩解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并没有说什么。

    “哈哈哈,不过啊,陛下性子虽洒脱,可是有一颗仁义之心,能够因为百姓的丰收而开心,能对贪官污吏如此的仇视,能够关心这些底层黔首的生活,这却是与诸多先帝一脉相承的……”

    “那朕到底是不是个失败的天子?”

    “陛下啊,究竟什么样的天子才能算作是成功的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