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是地下世界计时的方法,在这里,有汹涌的暗河也有溪水,土著根据水面涨落的时间来计时,一次为一汐,根据项杨自己的判断,应该和外面世界的一天差不多长短。

    在这地下世界中,大大小小共有几十个族群,而幽族乃是其中最大的一支,因此幽族的王也就是地下世界的王。

    当然了,这些族群规模都并不算大,就连幽族也只有千许的人口,其他的小族多至数百少至几十,全部加起来估计不足一万。

    这倒并不是由于这地下物资贫庸的缘故,相反,在这里气候温湿,可供食用的东西很多,比如那些水中的植物,大部分都是不错的食材,在暗河中更有捕不尽的鱼类,完全不用担心食物匮乏。

    但是,在这地下世界,土著们是有着天敌的。

    在这里,每九百汐就会有一次大汐,大汐之时暗河水位会下降到平时的一半,而此时,就会有一头怪物来袭。

    那是一头会飞的怪蛇,龙首蛇身蝠翼,巨大无比,土著们叫它冥刺。

    在幽族的典籍中,冥刺是和幽族同时出现在这地下世界中的。

    照理来说,以土著们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挡冥刺对他们的猎食,但很奇怪,每次冥刺来袭,都不会赶尽杀绝,而是吃掉一定数量的人类后便会离去,平时也不知道它待在哪里,一直到下个大汐之时才会再次出现。

    久而久之,土著们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当冥刺来袭的时候,都已懒得抵抗,甚至都会有一些年老体弱的主动前去送死,也好以此保住族内壮年的生命,隐隐中,他们成了冥刺圈养的食物。

    除了冥刺外,在这地下世界还有许多古怪之处,就比如捕捉来的鱼类,明明一模一样的二条,一条吃了没事,可另一条说不定就是剧毒。那些看似普通的水生植物也是一样,时不时就会有人因此中毒而亡。

    当然,这种比例并不高,成千上万中才有可能有一例,但时不时就有死神跟在身旁的感觉何其可怕?经常就会有土著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自杀身亡的。

    种种因素,导致了在这地下世界中,人类的繁衍并不迅速,数千年传承下来,也就这点人口。

    也正是因此,在这里,几乎所有的正常人对生死都看的极淡,如果放在外面,再凶恶的亡命之徒不会有他们这种完全不在意生命的疯狂。

    幽族人不懂得修仙,但是每个都是炼体高手,以项杨的眼光,几乎人人都有银身境以上的境界,就连那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殿下也是一样。

    这位殿下名叫幽昙,乃是幽族族王幽胜的独女,前段时间,族王忽然中了毒,虽不致命,但却成了疯子,族内的大祭司说这是癫狂之症,只有服用一种叫文鳐的鸟儿的血液才能治愈,幽昙便带着人出来寻找,但没料到,文鳐没找到,反而遇到个神仙……

    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一群人才穿过了谷地,又进入了一片峡谷,往前走了几十里地,一条几十丈宽的暗河将峡谷截成了二段,暗河上方有一条天然的石桥,宽有数丈,过了石桥后则是一片笋状的石林,幽族的族地就在石林后方。

    那是一片用一块块石头垒成的石屋,沿着二边的峭壁搭成,在中央,一座最高大的石屋外,站着一群土著,此时都忧心忡忡的朝里面看着,石屋里传来了一阵阵嘶吼声,完全不似人声,而像是里面有一头野兽在咆哮。

    “丹姆,我阿爸怎么样了!嗯?”一听到那声音,幽昙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侧身看去,满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叹了口气:“族王的癫狂症越来越严重了,嗯,昙儿,你找到文鳐了没?”

    幽昙摇了摇头:“没有呢,幽霍说在千丈潭那看见过,可我们去了那里只引出了一只怪物,幽义和幽奇都被怪物吃了……”

    丹姆叹了口气:“唉,文鳐好多年都没人见过了,找不到也正常……但是族王的病看来是拖不下去了……”

    幽昙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而后朝着项杨的方向指了指:“丹姆,我找到个神仙哥哥呢!他能帮父王治病!”

    “神仙?”丹姆回头一看,脸上的皱纹古怪的抽动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项杨身上穿着的也是兽皮所制,原来自己做了件兽皮背心也在暗河中被冲走了,此时倒和土著一样都光着膀子,唯一的区别只是兽皮的裤子比他们长了些而已,看上去哪里像个神仙了?

    “丹姆,神仙哥哥可厉害了,那么大的一只怪兽啊,被他几下就宰掉了。那么那么大一只……”幽昙努力的伸开了手臂比划着,但似乎感觉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那只怪兽的庞大,有些沮丧。

    “是嘛?”和蛮古祭一样,丹姆手中也执着一根骨杖,但是毫无元气波动,显然并不是什么法宝,只是骨杖的材质很特殊,散发着一种幽暗的绿色,看上去倒像是用什么宝石制成的,她拄着骨杖,缓缓的朝项杨走去,嘴里叽里咕噜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眼睛和那骨杖一样,散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第二十七章 怎么离开?

    当那个拄着骨杖的老妇人迈步朝他走来的时候,项杨明显感觉自己的识海似乎被一种古怪的力量侵入了,随后便感到一阵昏沉的睡意袭来。

    但他如今仙苗已有二尺多,灵觉要比普通的引气期修士强大无数倍,只是眩晕了一下,便清醒了过来,甚至由于这种挑衅,识海中的仙苗还有了一丝微微的颤动,指挥着灵觉主动的还击了一下,这已经类似于神识的攻击了,只是他无法自控而已。

    那老妇人的脚步明显一滞,随后脸色一片惨白,强笑着走到了项杨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幽族大祭司幽丹姆拜见贵客!”

    就算吃了个暗亏,她也并不承认项杨是什么神仙,这个光着膀子的少年,怎么看都没有那种传说中的仙风道骨。

    项杨对这个上来就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老妇人没什么好感,根本连笑容都欠奉,冷冷地说道:“幽昙说她父亲生病了,带我去看看吧!当然了,我也不保证我肯定能救!”

    幽丹姆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但毕竟是自己试探在先,而且踢到铁板后对项杨也有所顾忌,不敢多言,直接侧身让在了一边。

    幽昙在石屋门口朝着项杨招着手,她是看见过项杨发威的情形的,对他的信心甚至比项杨自己还要足些。

    石屋内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只在最里面铺着一块植物编织的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浑身绑着一根根拇指粗的兽筋,正剧烈的挣扎着,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吼声。

    看见项杨和幽昙进去,他身子躬起,浑身的关节都不自然的扭曲着,朝着二人露出了惨白的牙齿,看上去倒像只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野兽。

    他脸色苍白,浮动着一股不正常的黑气,眼睛通红,眼神浑浊,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有涎水流出,一看便是失去了理智的样子。

    项杨皱着眉头走近了些,结果刚走到他身前,他便努力的躬着身子,张开嘴咬了下去。

    项杨轻轻一退,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一颗清心丸,直接从他张开的大嘴里弹了进去。

    这清心丸是他那么多收获中少数几种治疗类的丹药,瓶子外的玉片上记载的很清楚‘静心降魔,破毒还清’,也正是听幽昙说她父亲得的是癫狂症,而正好他又有这种丹药,项杨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前来,如今就看这药效对不对路了。

    不愧是修仙者炼制的丹药,用在凡人身上药效更是非凡,没多久,中年男子脸上的黑气便褪了下去,眼睛中的血色也淡了不少,那声嘶力竭的嘶吼也慢慢的停下了,喉咙口发出了嗬嗬的响声,不多时,脑袋一歪便不再动弹了。

    幽昙一急,刚想说话,项杨已经摆了摆手:“你父王是这段时间精力透支过度,昏睡过去了。”

    说着话,又掏出了一颗清心丸递了过去:“用水泡开,等他醒来,每天喝点,把余毒散尽就好了。”

    听到石屋内的吼叫停歇了,那老妇人此时也已走了进来,蹲在中年男子身旁,搭了搭脉,面露喜色,对着幽昙说道:“昙儿,你父亲应该没事了……真是万幸……这位……”

    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项杨了,叫仙长?可就算他救了族王也不代表他真的是神仙啊,问名字?似乎又不太恭敬。

    项杨摆了摆手:“叫我项杨便好,我也没准备长待,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离开?这恐怕……”幽丹姆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们幽族在这里已经繁衍了数千年,从未有人离开过这里。”

    项杨心底一寒:“这里没有通往地面的道路吗?”

    幽丹姆点了点头:“在我们幽族的记载中,我们的祖先也是从地上世界而来,但数千年来再未有人回去过,否则我们也不会沦落到任凭冥刺屠戮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