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远处,有淡淡的光辉闪动,那是浮玉神山的方向,那一座宝塔的光芒。

    远远望着,项杨的眼中似乎也有幽光闪动,嘴角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咔嚓’一声,夜色被突兀而来的电光划破,山顶上,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被直接劈断,过了会,轰隆隆的雷声才滚滚而来。

    伴着那闪电的亮光,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静静的低头下望,随后,缓缓落下。

    正是那位浮玉宗新任宗主大人!

    他身着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袍,原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黑发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如若不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和天地格格不入的气势,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嗯?你似乎知道我要来?”雷光狭长的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在那时时闪动的电光之中,项杨垂手而立,正面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脸上神情淡然。

    项杨微笑不语,朝着身后引了引:“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雷光呵呵轻笑了几声,也不多言,背着手跟在了后头。

    当那电光亮起之后,整个小刚山四周,已有一道道阵法的光芒开始闪烁,但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完全未曾放在眼中。

    “宗主大人,真是怠慢了……无茶无酒,实在不是奉客之道,只能将就了。”

    到了屋内,项杨伸手虚引,也不客气,自己直接落在了主座,将下方的客座留给了雷光。

    “嗯,无须客套,我此来,也不是做客的……”

    雷光神色不变,也不落座,他身材颇高,就这么站着,反而比项杨要高上一个头,说话之时一双丹凤眼紧紧的盯着他,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天生长了一张极具威仪的脸庞,面容清俊中又带着周正古朴,不苟言笑时能给人极大的压力,此时这么盯着项杨,话语中也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项杨视若未见,也不再请他入座,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只是瞬间,眼前忽然一片恍惚,整个人似乎被一片蓝光包围了起来。

    屋内,原本摆放着几颗夜光珠,但是,雷光的眸子却比那珠光还要亮上几分,里面有丝丝电弧跳动,组成了一个漩涡,似乎要将项杨的心神都吸纳进去。

    项杨神色不变,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腼腆地问道:“宗主大人,你这几日是否上火了?有眼屎呢……”

    雷光一愣,似乎一下子没能从这么古怪的问题中回过神来,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淡然道:“估计是有些,咱们浮玉宗竟然出了逃兵,我身为宗主,实在有些汗颜,这几日都未曾睡好!”

    项杨无辜的看着他,讶然道:“逃兵?宗主大人指的是?”

    雷光不再打哑谜,冷哼了一声:“你这算是明知故问嘛?身为浮玉宗蛮乱主使,你竟然假死脱身,不是逃兵又是什么?”

    项杨轻轻鼓掌:“浮玉宗离齐天山脉数万里之遥,宗主足不出户,竟然对战报了如指掌,真是心怀神州安危,消息也灵通的很啊!只是不知,您又为何不报名参战?以宗主的实力,我这主使的位置应该您来坐才对……”

    雷光冷笑着说道:“宗门大会时,我正在闭关以求突破,故此未曾赶上而已。如今听说蛮乱战况紧急,我原本就是打算要去投军杀敌的,不过在这之前,先得将你假死逃跑之事处理了。我身为浮玉宗宗主,自然得为宗门名誉考虑,绝不会徇私!无论你之前有何功劳,也得按蛮乱诏令处置!”

    项杨哈哈大笑:“宗主,您也别吓唬我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直接将来意说明便是。我这一小小的人物,十多年前就承蒙宗主看重,心中一直感恩至今。您若有何吩咐,我哪里还会不从?”

    雷光静静的看了他半天,嘴角终于也挂上了一丝笑意,摇头赞道:“好好好,你这小子果然有一套,竟然吓唬不了你!”

    他这一笑,那份肃然之色顿时宛如冰消雪融,整个人忽然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气息,让人感觉很是亲近。

    他也不再站着,走过去,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先不说其他,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的?”

    项杨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随手一拂,取出了几块龟甲:“让宗主大人见笑了,我素来喜欢杂学,在师尊门下时也学了些小把戏,这卜卦之术也是其一。这不,今日闲来无事就算了一卦,结果乃是‘乾卦,九五至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他笑的很得意:“我这本事其实也就稀松平常,平常都没准过,但今天却是大发利市,果然见着了本宗至尊之人啊!”

    雷光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低头时,眼神中却有寒芒掠过。

    这卜卦之术在山海界只是游方之人的把戏而已,况且,这乾卦九五根本不是这种解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尔虞我诈

    一老一少两人在那尴聊了许久,皆是些没营养的话语,双方皆是滴水不漏。

    至于雷光是怎么发现项杨假死回宗之事,而项杨又是怎知道他会找上门来的,稍稍一试探之后,两人便再也闭口不提,默契的很。

    说到当年项杨中了寒毒之事,雷光笑的很是慈祥:“唔,当年我便觉得你气运非凡,如今看来,我倒确实未曾老眼昏花啊!”

    项杨自然是连连称谢,感慨不已。

    雷光叹道:“气运之事虽说有些虚无缥缈,但是倒还是有几分玄妙的,我也曾学得几分观气之术。当年一见你,便觉得你绝非夭寿之人,故此,这次得了你在蛮乱前线战死之讯,心中实在有些不敢置信,这才特地前来看看,果不其然……”

    他总算说到了点正事,项杨脸上露出一丝感动之色,口中言道:“宗主关切,在下铭记于心,我也并非是真想当这逃兵。不瞒您说,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雷光精神一振:“嗯,有何难处?尽管说来!”

    “这……”项杨低头踌躇了会,终是抬头说道:“宗主大人,此事甚大,我有些不敢说……就算说了,只怕您也不信!”

    雷光正色道:“你乃我浮玉宗弟子,我乃浮玉宗宗主,都是一家人,有何事不能说?况且,你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孩子,从你口中而言,我又怎会不信?”

    项杨看着他,感动莫名:“宗主,既然如此,我要还瞒着掖着也忒不是东西了……不过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我们小小的浮玉宗是担不住的……”

    雷光的神情也凝重了许多,将身子坐直了些,又伸手布下了一个隔音阵盘,这才沉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如若浮玉宗真个担不住,你也无须担心……我倒也认识几位大能,请他们出面,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事情担不起来!”

    看着他那真切的眼神,项杨长吁了口气,仿佛是要将那一丝犹疑全数吐净,终于开口说道:“此事……和八荒至尊有关……”

    “什么?”听到‘八荒至尊’四个字,雷光身上忽然有丝丝电光流转,一转即收,却是心情激荡之下,一时间有些失态,等到反应过来已是不及,人虽无事,但身下的木椅已然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了焦炭,传来一股子焦灼的气息。

    他整个人半蹲着凌空而坐,倒好似扎了个马步,稳倒是很稳,但看上去实在有些滑稽。

    提起自己的发现,项杨也有些精神恍惚,根本没注意他的窘态,而是自顾自的说着:“我入得师尊门下之后,便迷上了阵法之道,我那师尊,对古阵纹造诣颇深……”

    雷光此时才回过神来,附和道:“战阵之事我也有所耳闻,确实不凡啊……嗯,据说原本的战阵便是八荒至尊所传,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