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不要紧张,现在就可以问我了。”

    习惯了在公众面前摆清冷人设,她已经放轻了语气,但抬起眼镜的动作还是让人想起,当年晚自习在后窗窥视的班主任脸。

    幸好有明星光环在,学生们还是很激动的,有几个学生正跃跃欲试地要起身提问,却忽然被一个马扎上的后来者抢了先。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开口问出来的问题是:

    “鹿老师,请问你和岳烟的关系怎么样?”

    鹿青崖先是下意识地一慌,接着很快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笑着回答道:

    “这个问题似乎和刚才的讲座内容并没有关系。”

    “你没有直接回答,你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吗?”这人不依不饶,甚至还往台上走近了几步,“鹿老师,你的衣服上为什么绣着岳烟的简写,你们两个之间私交很好吗?”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往鹿青崖的衣服上看。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句“衣服上绣了yy两个字母”,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就当着鹿青崖的面越传越离谱:

    “她们是不是一起换过衣服,所以穿错了?”

    “有什么机会一起换衣服啊?难道一起洗过澡吗?”

    “洗过澡还算轻的,万一是一起……”

    “啊?别是同性恋吧,好恶心啊?”

    ……

    议论声像是柴草下的一点火星,逐渐烧成了一把焚天的火,压都压不住。

    对自己的谩骂,从鹿青崖踏入影坛的那天就没有停止过。但是被人当着面这样疯狂议论,这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她向后退了半步,发现自己无路可退。那几个后进来的人几乎算是围追堵截,还在接连地问着那些问题:

    “你怎么看同性恋?”

    “听说同性恋得传染病的概率很高,你不觉得脏吗?”

    “如果女人都和女人在一起,而不是和男人生孩子,那人类还怎么繁衍?同性恋的女人也太自私了吧?”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对于这几个带节奏的人的话不赞同,当场就和这帮人吵了起来,场面一时乱作一团,攒动的人群很快就湮灭了鹿青崖的身影。

    只要还能看见鹿青崖,岳烟就觉得自己还能镇定下来面对现在的场面,哪怕只是看着鹿青崖被吓得苍白的面孔,她也能勇敢地劝自己想出办法来。

    然而此刻,鹿青崖被暴躁的人们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声音也透不过来。

    岳烟脑海中的理智轰然决堤,疯了似的往人群中鹿青崖的方向挤过去。毫无秩序的混乱却让她身上添了好几处撞伤,并且让她离鹿青崖越来越远。

    头上不知被谁挥舞的手臂打了一下,砸得头晕眼花,踉跄一下险些摔在地上。她强自支撑住,仍是往鹿青崖那边挤,又被马扎在后心狠狠一砸,砸得咽喉中一阵腥甜。

    怎么还没有人来维持秩序?外面不是有助理和保安吗?岳烟急得直跺脚,只恨自己没早点从叶老师的提醒中听出危机的意味。

    此时此刻,她把口罩和眼镜从脸上扯下来,疯狂拍打着栏杆拼命喊道:

    “我就是岳烟,你们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可是人群已经不关心她的声音了,孤身一人的叫嚷很快淹没在滔天的嘈杂之中。

    她还想再尝试一下,从人群中挤过去,而且还留了后手,让叶老师从后门出去叫保安过来。

    “叶老师,求您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神情就僵硬在那里。

    后门不知何时被人趁乱锁住了,而此时,一个面孔被口罩和帽檐遮住的人勒住了叶老师的脖子,命令岳烟道:

    “不许动!”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岳烟心头蓦然一震,站在原地放弃了挪动的步子,藏在身后的手却偷偷拨通了打给萧衡的电话。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岳烟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什么实力派演员、什么新星花旦的名号全都他妈的是虚屁,关键时刻,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

    那人勒住叶老师的手臂又重了几分。见叶老师脸色不好,她不敢乱动,听见那人命令自己:

    “往后退,不许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向她逼近。她只好后退几步,腰身抵住了冰冷的栏杆,正想说已经退不了了,却惊觉栏杆晃动了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米高的栏杆已经松动着倒塌掉。整个身体彻底失重,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这里不算太高,不到三米的距离,但足够让她的后脑在观众席的椅背上沉沉一撞,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戾气的嘈杂之中。

    ……

    被人群堵在台子上的那一刻,鹿青崖承认自己慌了,慌得手脚冰凉,双唇抑制不住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