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蹙眉,不经意抬眸,只见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盒,也在门外犹豫。

    “为何如此鬼祟?”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抓紧了手里的食盒,慌慌张张行了礼,“侯爷,这是姑娘吩咐厨房做的点心,但是……”

    “但是?”

    “姑娘正在气头上,奴婢担心贸然进去,会火上浇油……”

    神子澈心一沉,有些复杂,接了食盒,轻叹,“我送进去吧,你下去。”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小丫鬟喜出望外,隐没了后半句话,一转眼就溜得没了影。

    屋里,沈栖棠正打量她珍藏的那半枚落拓枝。

    这几个月虽有好些事要忙,但她也没忘了琢磨如何保全自己的小命。

    可思前想后,也还是没能想出个妥善的主意。

    毕竟只有半枚落拓枝,份量远远不够,对于枯荣而言,杯水车薪罢了。

    可若要用别的办法,能走得通的路唯有一条……

    敲门声沉沉的,不急不缓。

    沈栖棠从通风的窗户往外望,见神子澈正站在那里,不禁纳闷,“门又没锁,直接推啊,难道还要我开门请你?”

    吃错药了?平日里何时敲过门?

    等等,该不会是为了别苑那些女人讨说法来了吧!

    沈栖棠倒抽一口冷气,心虚不已。

    神子澈抿唇不语,在门边站了良久,才进屋将食盒搁在了她桌上,“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不是说中毒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动怒么。”

    “你问我?”沈栖棠不明所以。

    可这话听在神子澈耳中,却成了反讽似的质问。

    他蹙眉,“是,对上邪门赶尽杀绝,我的确存有私心。可就算是这样,换了别人,也不见你这般大发雷霆,难道就因为是秦寄风,就有所不同么?”

    他说得很轻,语速又快,沈栖棠都没听清,茫然,“说什么鬼话?”

    阴阳怪气。

    她琢磨了片刻,嗤笑,“哦,所以,你这是上门找我说理来了?你这是要替她们鸣不平,还是要替你自己鸣不平?”

    神子澈一愣。

    他替上邪门鸣什么不平?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不是,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啊,我气什么?”沈栖棠冷笑,“我看你倒是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意思,怎么,不是说这些年从未碰过女人么,既然还不是你的谁,我将她们送走,又怎么了?”

    “……嗯?”

    和他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神子澈沉默片刻,“你把谁送走了?”

    “别苑的那些姑娘们啊,你不知道么?”沈栖棠挠头,“那你刚才说的什么?”

    青年低头,轻咳一声,“没什么。”

    她不气,他不提。

    “不过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把人赶出去了,她们又惹你了?”

    “谈不上,只是刚好撞见,就送走了。”沈栖棠拨弄着落拓枝,一哂,“各自的细软也都让她们带走了,离开侯府照样能安度余生。若是聪明的,装作没这回事,去哪里都好。反正又不曾与你发生什么,隐姓埋名,找个如意郎君不成问题。”

    那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留在侯府里虚度青春,也算委屈。

    “可定有人心生不足,将这事闹大。”神子澈皱眉,“若闹起来,她们是不能将你怎么样,可坊间必定议论纷纷。”

    “我还担心这个?”

    沈栖棠轻笑着,收了摊在桌上的医典,去翻食盒里的点心。

    茶楼酒肆,谈论她什么,她大多都有数,有些甚至还是受她指使。

    都是一起喝过酒起过哄的人,没多少坏心眼儿。

    倒是坊间的唇舌恶意颇深,不过那些秀才、妇人也就只有嘴上说说。不仅不能造成什么影响,偶尔甚至还能帮些忙。

    正如这一次。

    “若她们借机闹起来呢,我就说是她们从坊间听了流言蜚语,回府还当着我的面,肆意诋毁。”糕点分量足,一会儿就到饭点,她估摸着食量,掰了半块塞给神子澈,笑,“从后门将她们送出去,是为了给那些安分的姐姐留余地。至于那些不知好歹的,我还能怕她们不成?”

    倒也是。

    这王都有名的说书先生嘴里讲什么,对她而言,也就是一碗酒的事。

    神子澈轻笑,“也行,府里的事你张罗就好,我也可以省心了。”

    “我可没学过操持家事,弄不好还要让你多操心。”

    “来日方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自然更好。”

    每次有求于他,兔崽子都喜欢撒娇。

    有何不好?

    “当真?”少女双眸一亮,嘿声笑道,“我想让你陪我去刑部尚书府上,见见他们家的小公子林千秋!”

    “……他也生得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