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瑶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老头态度还是挺和顺的,哪怕被泥巴糊住看不到正脸,也不难想象是个慈和的老人家。

    若非亲眼所见,林水瑶还真难以想象先前从河沟里爬上来指天骂娘的人是他。

    马车被小厮牵到就近的客栈请人处理了,他跟在自家院长身后,俩人随着林水瑶来到了木匠铺子外。

    程五郎还站在那一手提袖一手握笔写对联,闻到林水瑶身上的香味儿越来越近,他抬起头,就见自家小媳妇儿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带回个满身臭烘烘的泥老头。

    程五郎:“……”

    林小乖瞪大眼,“姐你收留难民呢?”

    一面说,一面捏着鼻子往后退。

    那老头身上实在是太臭了,要饭的都比他体面!

    围在四周的客人们自然也闻到了臭味,有一部分受不住,直接走了。

    剩下的那些人也是个个捏着鼻子,有多远就离这臭老头多远。

    荀院长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睛里,皱皱眉,“老夫有这么不受人待见?”

    小厮道:“老爷,其实他们还是很想待见您的,就是您这身上,实在是太、太、哕——”

    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小厮一个蹲身下去就想原地吐。

    荀院长早就被熏得没感觉了,闻言抬起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片刻后,院长大人精神一振双目一瞪,险些没原地去世。

    第062章 小伙子

    林水瑶领着荀院长入了铺子,跟程大郎说自己出去的时候碰上老伯摔到沟里,想带回来洗个热水澡。

    程大郎正在刨花,闻言停了动作,拍拍身上的灰走过来,“这位老伯,您请跟我来。”

    荀院长道了声谢,跟着程大郎去了后院。

    铺子是前铺后院的格局,前头是铺子,放样品和木材,后面是个院子。

    程大郎、霍三和程老爹就住在后院。

    小厮帮着生火烧水,没多会儿就让他家院长大人舒舒服服地泡上了热水澡。

    林水瑶没跟进去,她折了回来。

    程五郎、程三宝和林小乖三双眼睛齐齐看着她。

    客人们也朝她望来,似乎都想不明白她带个臭烘烘的泥人回来做什么。

    林水瑶轻咳一声道:“老伯不小心摔下河沟里,我刚好路过碰到,就给带回来了。”

    “姑娘,你倒是好心,仔细他一会儿说自己腿疼胳膊疼,狠狠讹你一笔啊!”

    有好心人忍不住提醒她。

    “就是!”林小乖在镇子上混久了,碰瓷儿的老人没少见,他附和道:“底细都没摸清楚,你就什么人都敢往家带,姐你啥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啊?”

    程三宝则是挑挑眉,低声跟程五郎道:“小叔叔,您信不信这泥老头是因为小婶婶才出的事儿?”

    程五郎眸光微动,没吭声。

    程三宝摸摸小下巴,“反正我总觉得小婶婶身上的味道有古怪。”

    先是家里的鸡鸭喜欢跟在她屁股后头,再是小四宝,才见过小婶婶一面就黏着她要她抱抱,还有山上那只老虎。

    回门那天若是没有小婶婶在场,他们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更不可思议的,是小叔叔的病情。

    方大夫治了那么多年都治不好的人,成个亲就突然能出门了?

    小婶婶这本事,话本子里的大罗神仙都没这么神!

    程五郎睨他一眼,“继续研墨。”

    ——

    接连换了三大桶水,身上的皮都快搓烂了,荀院长才勉强把那臭味儿给洗掉。

    换上程老爹的干净衣裳出来,荀院长让小厮找了面小镜子,对着理理头发捋捋胡须,仔细捯饬了一番才算满意了。

    程大郎候在外头,见他出来,忙迎上去,问:“老伯,您可还有哪不舒服的?”

    荀院长一瞅程大郎那紧张样儿就知道对方是怕被自己讹上。

    他气得不轻。

    想当年,他可是乌帽红袍策马游街令多少姑娘心驰神往的一甲探花郎啊!

    如今不过只多活了几十年而已,这张脸是不够俊美了吗?以至于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像个专司讹人的坏老头?!

    哼了一声,荀院长鸟都没鸟程大郎,抬步就朝外面走。

    林水瑶去街上给几人买热乎的肉包子了,不在。

    荀院长先前没留意,这会儿才发现有人在铺子外摆摊写对联,客人还挺多。

    他凑过去往里瞅了瞅,刚好得见程五郎写完最新一副对联,林小乖小心翼翼地拿到旁边晾着。

    “这字儿不错。”荀院长赞了一句。

    程五郎抬起头来。

    荀院长看清那张脸,当即「啧」了一声,这小脸儿俊的,跟他年轻时候有得一拼。

    “小伙子!”荀院长拿出自认为十分热情的态度,“我见你面相端正文采了得,不知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清河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