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眼前一黑!

    容霄虽是男子,但因为谭老夫人宠爱,他年纪还不算大,就留在内宅住着,在老太太上房之后的一个院子。

    李绝身手出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院中,容霄便命人准备吃食。

    半个时辰不到,陆陆续续送来,容霄不许丫头们靠近伺候,关了门,跟小道士一起大吃起来。

    李绝看着清瘦,食量颇佳,自己吃了一大半,便去休息。

    容霄特把床让给他,宁肯自己去睡丫鬟们的床。

    不料李绝仍是嫌弃他这床上的香味太重了,熏得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外头的丫鬟见里头半天没动静,正凑近了细听,还以为是容霄呢,便隔着门扇问:“二爷怎么打喷嚏,是不是身上不妥当?要不要先拿药压一压?”

    容霄暗笑,扬声道:“没有,好着呢,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要正经闭关,不许你们打扰。”

    丫鬟们嘀嘀咕咕,又嗤嗤地笑着,自去寻乐子。

    李绝枕着双臂,翘着腿,听着丫头们散开,便道:“你这屋子,倒像是个姑娘住的地方。”

    容霄素日只管精致受用,没什么姑娘男人的看法,被李绝一说才道:“道兄觉着不妥,明儿就叫她们换。”

    李绝淡淡道:“出家人随遇而安,没什么不妥的。不用麻烦。”

    容霄翻来覆去,因为兴奋而睡不着,李绝却安之若素,很快呼吸匀称,睡了过去。

    容霄想再跟他多说会儿,又不敢打扰。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轻轻地敲了敲:“二爷,二爷,我是海桐。”

    原来是苏夫人身边的丫鬟。容霄一骨碌起来,先看了眼榻上,小道士睡得很安静。

    他便压低声音:“海桐姐姐,什么事?”

    海桐道:“二爷怎么不开门?老太太跟太太听说二爷吃了些素的,叫我来问问,别二爷有个什么不受用。”

    “我很好,没事儿,我正闭关呢,”容霄应酬道:“回去告诉老太太跟太太,我正经闭门思过,没有不妥,吃素也是为了显得……诚心。”

    海桐又惊又笑:“若是如此,那我便回去告诉太太去了。”

    容霄道:“去吧去吧。”

    海桐回身,却有伺候容霄的丫鬟道:“怎么样,我们说什么来着?总是二爷时而弄这些古怪的事罢了。”

    也有一个人道:“对了海桐姐姐,听说今儿永宁侯府的人来过,是为了三姑娘的亲事?”

    这些人的声音低低的,容霄只隐约听见“永宁侯”等数字,没听明白别的。

    榻上,那看似睡得沉稳的李绝,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天色暗了下来。

    星河的房中已经掌了灯。

    平儿叫小丫头们各自去歇了,关了门。

    她走到星河身旁:“既然人就在跟前了,小罗浮山上的那件事,姑娘总该跟我交个底了吧?”

    面前桌上一支红烛,幽静地燃着,那点红意在光影中慢慢地漾开,如一团烧着的血。

    李绝只听见了那天晚上星河跟平儿算计的、令人心寒的对话。

    可却不知道,星河也曾经为了他们,亲自去过那趟小罗浮山。

    但正是这阴差阳错的一趟,叫她看见了小道士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时候星河独自一人往后山而去,她是胆怯的,也是勇敢的。

    就如同平儿担心的一样,假如李绝会恳请她留下或者……

    星河确实的是会留下。

    虽然没有人知道,但她心里确确实实起过这个念头。

    她愿意就为了李绝,赌一次。

    将到那丛低垂的腊梅,星河放轻了脚步走到跟前,她想到上次李绝曾压低过一枝给她闻。

    她正想要也折上一枝,仗着那香气定一定心神。

    耳畔传来一声隐忍的低呼。

    星河微怔,探出的手垂下。

    她愣了愣后,向前才走了两三步,从拐角处,她看到前方栏杆边上站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跟一具尸首。

    李绝,另一个却是之前见过几次的王道士。

    王道士的脸色惨白,双臂不太正常地垂落,就似断了般的姿态。

    他正惊慌地看向地上那具死尸,死尸的喉头到胸前鲜血淋漓,看着就仿佛是被野兽掏了心似的。

    星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下去的,也许是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是李绝。

    但正因为有个人是李绝!

    王道士的双腿发抖,脸色惨白地:“饶、饶命!李绝……跟我不相干的……”

    回答他的是一只灵蛇般袭向他喉间的手。

    那好看的,星河很熟悉的手,不偏不倚捏住了王道士的喉。

    稍微用力,王道士竟给生生地提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狰狞如鬼:“你你……”鲜血从嘴里,喉头,争先恐后似的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