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颇有几分怅惘,正准备让她免礼,大殿外突然纷杂一片,礼乐骤停,狂风呼啸着从殿外席卷进来。

    靖王猛然回头,殿外静悄悄,明晃晃的刀剑架在每位朝臣的颈上,持剑者身上皆带有靖王府标识,这些是他的亲军。

    靖王愣了一瞬,立马大喊陈康。

    “你是找他吗?”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被人从空中掷下,那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下,面容朝上,脏污的脸上双眼睁大,不是陈康又是谁。

    十一扔了人头便从梁上跃了下来,一把捞过季姜往远处掠去,转眼与靖王隔了几丈远。

    一切发生得太快,靖王颤抖的手指着季姜两人怒吼道:“你们是要逼宫吗?”

    季姜浅笑,“怎么算是逼宫呢?你可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

    她手微微抬起,亲卫军齐刷刷地放下刀剑,有胆小的文臣已吓得瘫了下去。

    “先帝遗诏到。”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长安手执明黄的圣旨款款走上石阶,如墨的衣摆随风扬起,眼眸静如幽海。

    刚刚说话的慕容恪紧随其后。

    靖王世子不是死了吗?臣子们面面相觑。

    靖王看到这副场景,如何不知慕容恪已经背叛了他。

    大势已去,他踉跄一步,伸手指了指长安,又转过去指了指季姜。

    蓦的,他大笑起来,笑到一半便「噗」地吐了一大口血,污了身上的冕服。

    他抬手想擦干净,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礼服。

    血沁进衣服里怎么擦得出来,只能是越擦越大,越擦越脏。

    他终于放弃了,颓然坐在了地上,面无表情。

    季姜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不忍,偏过头去看长安。

    长安已经抬脚跨入大殿,见她望过来,清浅地朝她笑了笑。

    慕容恪弯腰从他手里接过圣旨,打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十年有八,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

    今朕大限之日将至,遂传位于皇长孙李长安。长安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保邦卫国,朕余愿已。钦此!”

    靖王猛地抬起头来,神色癫狂,“怎么会传给他?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又冲季姜喊:“这是假的!我不信!”

    季姜缓步走过去接过圣旨,对着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目光呆滞的众臣道:“上官太傅何在?”

    一个颤巍巍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文武百官皆为他让道,可见其声望极重。

    他声音沙哑,拱手道:“老臣在。”

    第58章 长安称帝

    季姜走过来,亲手将圣旨放在他手中,方才道:“太傅可验验真伪。”

    上官极小心翼翼地打开圣旨,细细查验,果然是陛下亲笔所书无疑。

    他双手将圣旨托过头顶,缓缓朝长安跪了下去。

    “老臣参见陛下。”

    他一跪,满朝文武皆纷纷跪下来,齐声道:“臣参见陛下。”

    “不!”靖王爬了起来,手指着众人,目眦欲裂,“不可能!怎么能传给他!他才不是什么皇长孙,他不是我的儿子。”

    众臣愕然,这场宫闱大戏也太精彩了吧,一时间跪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正僵持着,一个身着黑底绣金纹广袖凤袍的女子冲进殿中,对着靖王哭道:“王爷,长安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的骨肉啊!你为何要这样说?”

    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摇摇欲坠,长安大步上前伸手揽住她,她靠在长安肩头仍啜泣不止。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众臣恍然大悟,这位是本要册封皇后的靖王妃。

    靖王大怒,冲上来想要掐死她,嘴里还大喊着,“你这毒妇,存的什么心思。”

    可惜还未靠近便被慕容恪手刀劈到脖颈,极不甘心地晕了过去。

    有侍卫上前将他抬离大殿,靖王妃伤心过度,也由宫人陪着下去休息了,一场闹剧就此停止。

    大典继续举行,长安在声势浩大的参拜声中登基为帝。

    长安静静地看向同众人一起俯身向他参拜行礼的季姜,漆黑如夜的眸子墨色流转。

    成安十八年冬天,女帝崩,皇长孙李长安继承大统,尊其母靖王妃为皇太后,尊成安公主为大长公主。

    其父靖王李岷因帝逝伤心,自请前往帝陵守陵,余生非诏不出。

    至此,大梁国短暂而又辉煌的女帝时代就此结束。

    树林中草木稀疏,萧瑟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横生出几分凄凉。

    季姜坐于一旁的亭内,今日是靖王出宫前去帝陵的日子,她带着之桃流苏早早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