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做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过着自己的日子永远不出来。

    可是所有的人都要逼她出来,她心里烦的紧,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路上积雪化到一半,有些地方踩实了成了冰,稍不注意就脚下一滑。

    她心下一惊,无奈得闭上眼,毫无意料地长安上前稳稳地揽住了她。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而又干净,将她团团包围住。

    季姜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己,立刻不动声色地退出他的怀抱。

    她退的太快,长安的双手还环绕着,像是她并未离去。

    他默默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姑姑现在真是与长安生分了。”

    他语气很是可怜,只是季姜见他这副模样见多了,早已看穿了。

    她瞥他一眼,淡淡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们如今都大了,自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腻在一处。”

    “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吗?”他低低地问了一句,只是声音太轻,飘散在风里。

    季姜听不太真切,正要问他,长安已经微微一笑对她道。

    “明日姑姑可一定要等我,我们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守岁了。”

    季姜点头,是有许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了。

    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守在殿里,她嗜睡,常常守了不到一半就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等到子时烟火盛放,他再轻轻将她推醒,满天的烟火映着他们两个的脸都在微微发光。

    后来,南浔来了,他们便去了屋顶,三个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她靠在长安肩上,烟火就在他们头顶绽放,她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事实上她也伸手了,被长安一把拉了回来,将她冻僵的手塞进他袖中的手炉里。

    她那时望着他浅浅笑,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愿长安一世长安。

    如今得偿所愿,她也知足了。

    她回过神,像是从前一样对着他浅浅笑,眼里都泛着细碎的光。

    “长安,我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留下了你。”

    所以,请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她很多年以后想到这个场景才恍然,其实这个时候长安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将灯笼递到她的手里,走到她身前蹲下。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已经腾空被他背了起来,手里的灯笼摇摇欲坠。

    她趴在他背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他温润的声音缓缓地道。

    “就让我最后再背姑姑一次吧!”

    她一心以为那是道别,心中一时酸涩无比,轻轻应下。

    温柔的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依靠在一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她搂着他脖颈的手背上。

    流苏想要上前为他们撑伞,被内侍总管拦下。

    她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只是微微摇头,一副讳莫若深的模样。

    她诧异地抬头望去,那两人的身影已经在飞扬的大雪中渐渐远去了。

    第76章 又是一年了

    大明宫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长安在此宴请群臣,以示君臣一心,天下同乐。

    宴会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长安微垂着眼,端起桌上的酒盏轻轻晃动,澄澈的酒液在盏中左右摇荡。

    他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神色晦涩难明。下一刻抬起酒盏轻酌一口。

    十一早候在一旁,得了吩咐匆匆下去。

    殿中有婀娜的番邦舞女翩翩起舞,娇媚的面容被掩在面纱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勾人的眼。

    兵部尚书王程眯着眼手搁在膝上打着拍子,心情甚好。

    从宴会开始,就有同僚陆陆续续端着酒盏来敬他,他又怎会不知是何意。

    婉儿进宫有些时日了,虽还没有册封,但年节都未离宫回家,这含义不言而喻。

    新帝年纪尚轻,宫中又只有婉儿一人,以后这偌大的都城他还不是横着走。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喜,好在当初站对了队,他就知那个大长公主是个不中用的。

    与此同时,那个不中用的大长公主正倚在雕栏画栋的栏杆上,从这儿可以将大半个都城尽收眼底。

    今夜,所有百姓门前都悬起了红灯笼,被灯火点亮的街上,隐约可见舞龙舞狮的队伍蜿蜒其中。

    大好河山,盛世太平。

    她从不想当这天下的君主,却也不得不承认,站在最高点看这天下有多么美好壮阔。

    长安一早就派了人来,请她入夜后来这凤栖阁中等他。

    起风了,季姜忍不住轻声咳嗽。

    流苏拿了披风过来为她披上,“殿下进去等吧,这儿的风大。”

    季姜拢了拢衣襟,随她进去了。

    阁内早已摆好了宴席,只是长安迟迟未来,饭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