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羊脂白玉镯晃晃悠悠,她记得那日大长公主轻声安抚她时温和的眉眼。

    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她了。

    第78章 陛下杀了太后

    从凤栖阁回来还不到两刻钟,季姜就被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了。

    她撑起身子迷瞪着眼喊流苏之桃。

    两人从外面拎着烛台进来,神色有些惊慌。

    “殿下,清宁宫走水了。”之桃说。

    清宁宫走水?

    季姜忙披了件衣裳下床来看,右侧的半壁天空俨然被烧红了,站在这里也能感觉到炙热的火浪一阵阵地扑来。

    “怎么好端端的走水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摇头。

    季姜三人出了殿门,狭长的宫道上尽是形色匆匆的宫人,均是忙碌不堪,往返奔走取水。

    她遥遥望去,那火势冲天,显然是没用了。

    她截下一个小内侍,冷声问,“太后出来了吗?”

    那小内侍吓得惊慌失措,低头回道:“没……没有……”

    季姜心中咯噔一声,就要往清宁宫去。

    流苏忙拉住她,“殿下,不能去,火势太大了。”

    她停住脚步,心里乱糟糟的一片,又问那小内侍,“陛下过去了吗?”

    小内侍头垂的更低了,“没……”

    那边之桃已返回殿内取来了披风为她系上,她直愣愣地任她摆弄,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久前靖王摔下山崖,现下太后宫里又走水。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会这么巧?

    她正疑惑,一声凄厉的「殿下」打破了她的思绪。

    一个女子仓惶向她跑来,脸上身上均是火熏的烟灰,浅粉色的裙裳已看不出模样,腿脚还有些踉跄。

    待她跑近,那脏污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是王婉儿。

    季姜心下一松,王婉儿跑出来了,那太后一定也出来了吧。

    只是,王婉儿接下来的话狠狠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哭得极伤心,哽咽着道:“殿下,太后没了。”

    季姜微怔,似是不相信她的话,又喃喃重复一遍,“你说……太后没了?”

    王婉儿有心全盘说出,只是她不得不顾忌王家满门。

    她止了哭,望了望左右,似有难言之隐。

    季姜看明白了,拉着她进了殿中。

    “现在无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话刚落地,王婉儿又忍不住流下来泪来,半晌才恶狠狠地道:“是陛下杀了太后。”

    季姜顿时立在当场,衣袖下的手一时寒凉无比。

    “不……不可能……”

    她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襟,森然的语气里带着警告。

    “你可知,污蔑当朝天子是何罪?”

    王婉儿直视她,一字一句道:“臣女对天起誓,若有一句假话,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季姜颓然松开手,痴痴待了半晌,猝然打开殿门跑了出去。

    她不相信她的话,她要去找长安问个明白。

    天色初晓,朝霞渐渐出来,一寸一寸照亮了朱红的宫墙和宫墙后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

    火已扑灭,宫人们累疲了,三三两两的瘫在地上喘气。

    整个清宁宫,上下几十人,无一逃出火海。

    之桃看了看远处翻滚而上的浓烟,又回头看看坐在台阶的王婉儿。

    自殿下走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之桃蓦的捂嘴,这女人,莫不是吓疯了吧?

    第79章 这样龌蹉的心思

    长安即位后就封了先帝居住的紫宸殿,改住了位于大明宫西南角的含凉殿。

    现下,含凉殿四下无人,唯有枝头立着的寒鸦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这寂静的夜。

    这里的幽暗沉寂与南熏殿门口的喧嚣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姜已经缓过神来,放慢脚步定定地往含凉殿门去。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可她还是想听他自己说。或许他有什么苦衷呢?她妄想着。

    流苏已经赶了过来,见她这心魂不定的样子,有心想问,却还是噤了声,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殿门口,流苏刚想上前扣门,十一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将她拦下。

    “陛下只让殿下一人进去。”

    他身上有血腥气,虽然极淡,但流苏还是一下就闻到了。

    她探究地看向十一,他仍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未动分毫,俨然有僵持在此的意思。

    季姜从头到尾都未看他们,自顾自地推开门跨了进去。

    殿内倒是灯火通明,只是未生炭火,窗门大开,寒风毫无障碍地在空荡的殿内穿梭,竟比外面还要凉上几分。

    长安立在案桌后,俯身在画着什么,见她来了,搁下笔浅笑着朝她走过来。

    “姑姑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早一些。”

    她仰头看他,他已长得这么高了,她都快忘记那个裹在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孩子是什么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