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老老实实抱着瓷枕回答,“殿下让我送过来的。”

    这话恍如晴天霹雳,长安微微敛了敛眉,不应该呀,她怎会知道他这是苦肉计?

    深邃的眼眸微微转动,又定在十一身上,冷声问,“你干什么了?”

    他语气突然凌厉,十一手一抖,瓷枕都差点滑掉了。

    他定了定心神,低头回他,“属下没干什么,殿下刚刚问我陛下的武功好不好,我说好。然后她就扔了这个瓷枕给我,让我带过来给陛下。”

    长安是个慣会抓住重点的,冷了脸沉声问他,“扔给你的?”

    十一点了点头,又觉着气氛不对,开口称是。

    这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长安的牙齿缝里磨出来,透着刺骨的寒意,“你接住了?”

    十一可算是明白了,「噗通」一声抱着瓷枕跪到了地上,认命地道:“接住了。”

    长安生生被他气笑了,真是好样的,这脸上的伤都还淤青着,这苦肉计就失效了。

    今夜,怕是拆了含凉殿她都不会再搭理自己了!

    十一觑了眼长安脸上的淤青,试探着提议道:“要不……陛下您也往我脸上砸一块出来消消气?”

    话音刚落,长安一个凌厉的眼风扫了过来,十一忙悻悻地闭上了嘴。

    看来今日一顿板子是免不了了,就是不知道过几日的大婚能不能好,不能好的话可太糗了。

    他想到的季姜自然也想到了,这边长安还没来得及发难,那边流苏已得了季姜的吩咐匆匆赶来。

    “殿下说,十一大人马上就要大婚了,不能有失。陛下还是好好思量思量自己的错处,不要事事都怨在他人头上。”

    这话可说得太不留情面了,流苏讲完自己心里都虚得慌,更不要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十一。

    长安倒是没什么表情,慣常的冷冷清清,叫人看不出情绪。

    只是十一跪在地上抬头看得分明,那方才还搁在案上的朱笔现下已经被陛下攥在手里,齐齐断成两截。

    十一似有所感,那断的不只是朱笔,还有自己的小命……

    第156章 之桃大婚

    两日后就是十一和之桃的大婚。

    陛下亲自赐婚,宫外还赐了府邸,宫人艳羡的目光都要把之桃给淹没了。

    自然是该艳羡的,殿下身边的一等侍女,嫁的又是陛下身边的一等侍卫。

    这嫁了人出了宫日后就是赏花喝茶的夫人了,和她们这种或老死宫中,或到了年纪打发出去的人可大不一样。

    要不说得跟个好主子呢,连婚事都办的妥妥贴贴的。

    之桃本是要去含凉殿辞行了,她知道殿下心里怨她,可明日她就要出宫了,日后身份卑微再入不了宫,或许此生都见不到了。

    可没想到刚走到偏僻小道上就听前头扫地的宫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细听了半晌顿时就止了步子,再也没法往前挪一步。

    是她错了,眼里只瞧见了芙蓉酥,却忘了这十几年殿下对她有多好,直将她宠成了心比天高的小主子,竟然忘了自己的本分,做出这等背主之事。

    之桃再也忍不住,靠着身后的墙壁慢慢蹲了下去,掩面低泣,裙摆蹭到墙上蜿蜒而上,密密麻麻的青苔上,上面细心绣着的芙蓉花脏污一片。

    往后余生,她都要活在无尽的愧疚与懊悔里了。

    之桃没有亲人,自幼便入了宫,自然是要在宫里出嫁的。

    天微微亮,流苏就来给她绞面上妆,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手下动作却是极细致和缓的。

    直到那红色的盖头就要缓缓遮下,之桃才哽咽着开口,“殿下不来吗?”

    流苏停了手,取来帕子给她拭泪,微微缓和了些神色却是答非所问,“你今天大喜,不能哭,哭花了妆可就不好看了。”

    之桃如何不知她的意思,这是殿下还怨着她呢。

    她默默垂下头去,揪着手里的帕子不说话。

    流苏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从地上堆着的嫁妆中取了两个小盒子出来。

    那两个盒子就放在面上一个大木箱里,本来是打算让她带回了府中明日自己收拣时再看的,看这情形若是现在不拿出来让她看一看,待会儿上了花轿都是沉着脸的。

    之桃倒是不知道箱子里何时放了这两个小箱子,这些嫁妆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她大致看了一眼,已经是按宫女的最高份例给配的。

    流苏将盒子搁在镜台上,先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放着的是一些房屋地契,足有厚厚的一沓。

    之桃何时见过这么多的地契,诧异地抬头看流苏。

    流苏解释道:“这是殿下给你准备的,说是姑娘家不能没有体己钱。这些房屋地契都是都城近郊的,只有一个是都城里的小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