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它们身在这里,心却早已飞远了吧。

    这比喻或许不算贴切,许妍不是被驱逐回来的,但道理都大致相同。

    她想家,却也害怕这个家。

    汽车在将近两个小时后到站,直接到达小石村村口,因为冬天路滑,车速慢耽搁了些时间,要是夏日正常天气,通常是一个半小时就该到的。

    她要回家,并没有提前通知家里,所以下车时是一个人,提着大大的行李袋艰难前行。

    乡路窄而长,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柳树,再往远看,都是个人家的玉米地,同样是光秃秃的,被新雪覆盖,只有不愿被遮住锋芒的玉米根茬露出一个个削尖的头。

    为了让这段路程好走一些,沿途一路,许妍一直在看风景分散注意力,她没防备,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鸣笛声,导致她吓了一大跳,转头看时,那车就停在她身旁。

    是一辆计程车,副驾驶上的人她还没看真切,后头车门一响,下来一个人,许妍乍一瞧还有点没认出来,那人系着黑色的围脖,半张脸都埋在围脖里,身上穿着笨重的棉袄,看不出身形,只知道个子蛮高,再一细看,许妍笑起来,“路从?”

    路从也笑,过来拎她的行李,“怎么,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了?”

    “不是,刚我没太看清。”

    路从帮她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转头叫她,“上车吧。”

    许妍就没再跟他客气,点点头跟他一起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副驾驶的人回过头来,许妍这才看清,原来那人是路从的师父,许妍笑着打了声招呼,“江叔。”

    “嗳,许长龙家大闺女啊,刚我还没认出来,你可是长个了吧,又变漂亮了。”

    许妍腼腆的笑,也将半张脸埋在围脖里,她戴着的围脖是大红色的,许妍皮肤本就白,这颜色更把她的肤色提亮了两个度,瞧着跟外面下过的新雪一样,明艳动人。

    江师父人热情,况且外出打工小半载,回到家乡总觉得谁谁都亲切,见着许妍,也因着另一层关系,免不得多打听几句。

    “看你提着行李,也是打工刚回来过年。”

    许妍笑笑说是。

    江师父于是便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了几句,大概把她在外打工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原本以为往下无话了,谁知过了片刻,江师父话锋一转,又问她,“你今年多大来着?有二十么?”

    “过了这个年才十九岁。”

    “啊啊,找对象了吗?”

    路从原本正看着车窗外,是为了少看一眼身边那道倩影,隐忍的已是万分艰难,可听到这一句时,他慢慢转过头来去看许妍,她并没有回答,倒是极为隐晦而又矜持的笑了两声,明白人倒也就明白了。

    看到她脸上漫开的笑容时,路从这心里就跟生出倒刺似的,隐隐刮着疼。

    从合市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此次归乡若是碰上许妍,他该以怎样的心境面对她。

    是希望看到她好,又希望她不好。

    复杂的、卑劣的想法刺痛着自己的心。

    于是此刻,他隐忍着情绪的目光从她脸上拔回,倒是宁愿没有见过她更好。

    这一段路要是步行估摸着还要十多分钟才能走完,坐车倒是很快,三两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江师父家在大西头,还要再往里面开一段路,就先送的许妍和路从,两人都下车后,计程车才又启动。

    “谢谢你捎我回来。”

    许妍笑着跟路从道谢,后者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觉得路从给的反应有一点冷淡,但也没多想,便又说:“提前给你拜个年,有空来串门,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要转身往家走,路从却忽然在后面叫住她,“许妍。”

    “怎么了?”

    路从看看她,半晌才说:“也跟你拜个年。”

    许妍拎着沉重的行李袋往自家院中走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推开,许妙大步跑过来一下扑进她怀里,“姐,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我和二哥好去接你。”

    许妍笑着拍她的头,“天冷,我自己能回来,还折腾你们干嘛。”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推开,刘兰和许良相继走出来。

    许妙哼了声说:“我就说是大姐吧,你们还不信。”

    “妈,我回来了。”

    “帮你姐拿一下行李啊,还傻看着。”刘兰拍许良肩头一把

    许良笑嘻嘻的走过来,把她手里的行李一提,“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啊,这是休假,又不是不干了。”

    许妙顿时蔫了,“姐你还走啊?你不在家,我可想你了。”

    “姐也想你,但是姐得赚钱啊,不赚钱怎么给你们买新衣裳。”

    许妙一双眼里泛起了光,要知道她很少能有穿新衣服的机会,她从小到大的衣服要么是姐姐穿小的,要么是亲戚邻居给的。

    “姐,你给我买新衣裳了?”

    “嗯,你们每个人都有。”

    许良在边上也高兴的不行。

    倒是刘兰,板了下脸说:“乱花钱,衣裳能穿就行呗,买啥新的。”

    许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妙看着许妍扁了扁嘴,姐妹俩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