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接过信总觉得烫手似的,他忐忑的看着许妍,“姐,你咋想的啊?你真要跟他黄?”

    “妈的性格你不是知道么,你觉得她不同意的事,我能怎么办?干脆气死她?还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是啊,她妈那个人油盐不进,讲道理不行,还能怎么办呢,要是旁人,大不了这辈子不来往了,可那是自个亲妈,还能怎么办,受着!

    许良叹口气,为自己姐姐难受,也为自己姐姐不平。

    “那这信我怎么给他啊?”

    “到那把信交给小姨,让她帮忙转交。”

    许长龙赶着马车带着刘兰和兄妹俩去丈母娘家拜年,家里就留许妍一个人在,她不觉得大过年的被留一个人在家里有什么孤独,反而觉得清静,这些天她心里一直都很乱,答应看对象的事是她冲动之下的决定,是她在为自己谋的另一条出路,可是眼下静心去想,也不知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她不是一个愿意将就的性格,如果那个人不是她心中所想,就算为着那一条路,她也不能闭着眼睛同意,可如果这条路没有了,要离开这个家,她还有别的方式么?

    除了结婚,她还有别的办法离开这里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几声,紧接着有人隔着门问:“有人在家么?”

    听声音是路从,许妍走过去开门,一见,果然是他。

    路从在去年这一年,个子拔高了不少,眼下进许家的门要猫着腰低着头往里走,他笑着说:“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见叔赶着马车走了,车上坐着婶儿还有许良和许妙,我没见着你,猜想你可能自己在家,我就来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他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寒气,许家炉子里烧的是苞米棒子,那东西热得快也冷的快,眼下屋里并不暖和,路从边说话边小幅度的搓搓手。

    许妍见了便说:“进屋吧,炕上暖和。”

    路从一时没应,像在踌躇,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半晌,许妍看着他没动,又说:“来都来了,还忌讳啥。”

    这话是完全猜透了他的心思。

    路从笑了,反倒坦荡了一些,跟在许妍身后走进屋,把炕头让给许妍坐,他坐另一侧。

    家里光景再不好,过年的时候也会备下一些花生瓜子给客人吃,许妍端出来让路从吃,路从没动,反倒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块丢到盘子里,“亲戚串门拿的,都是市里卖的,咱们这见不着,你留着吃。”

    “你拿回去吧,我不爱吃糖。”

    “哪有小姑娘不爱吃糖的,跟我就别客气了。”

    许妍是真的没什么精神,话也不多,往下就没再说什么,甚至都没问路从来这的目的。

    这倒是叫路从难以开口了。

    他坐在那,长腿支在地上,乌黑的一双眼沉沉的望在许妍的脸上,纠结再纠结,片刻,他突然说:“许妍,咱俩处对象吧。”

    许妍倏地转过头,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是实在没想到他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都不知怎么给以回应。

    路从说完这话,脸一红,“我是说,你别和别人看对象,和我看行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看对象?”

    “许良跟我说的。”

    “他为啥跟你说这个?”

    “我问的。”

    许妍没说话,皱着眉在那琢磨什么。

    路从看她表情,心里忐忑的很,他下意识的去兜里拿烟,又意识到许妍在这,怕烟味儿呛着她,手又从兜里拿出来。

    “你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与其跟不认识的人处,不如和我处。”

    他说完就一时安静下来,低着头盯着脚尖,甚至没敢去看许妍的表情。

    “为啥是我?”

    路从抬起头来看许妍,他眼里的色彩很深,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在暗示着许多东西,只是那时的许妍并没有看懂。

    他沉默了很久,想说的话就在嘴边打转,可总是缺少一点一吐为快的勇气,最后却变成,“我觉得你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好,如果你愿意跟我,我会对你特别好,比任何人都好。许妍……我是认真的。”

    起初听到路从说出这些话时还觉得有些离谱,但现在她却觉得真实,因为路从无比认真的态度和表情让她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不是玩笑,也不是临时起意。

    “我……”

    怕她的纠结和犹豫会变成否定的答案,路从急的打断她的话。

    “如果你答应,我立刻回家跟我爸去说,等叔和婶儿回来,我就让我爸上门来说,这样,够正式吗?”

    明明屋子里不算温暖,路从说完这些话时,却觉得身上出了很多的汗。

    许妍看向路从,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去看路从的长相,当初在一个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很多关于路从的事,那时候他在学校里吃的很开,因为长得帅,人又仗义,女生喜欢他,追在他屁股后面给他递情书,男生就都跟着他混,就连那时候家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有不少女生喜欢他。

    许妍无法不承认,路从是很帅,尤其这两年近乎褪去稚气的一张脸,已经初露男人的锋芒与硬朗。

    他没有跟随时代流行去梳什么中长发,来个港风造型,而是十年如一日的毛寸,他有浓黑的眉毛,微长而又圆润的一双眼,眼下有不大不小的卧蚕,他的双眼形状其实是有一点女气的,可高挺的鼻梁却又给他增加了不少男子气概,尤其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像浮着一层水波,好像看什么都很深情,这样的人,怎么会缺人喜欢呢。

    从前,她和路从的交集只是邻居,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的距离会这样近,近到,他要和她谈对象,要和她结婚。

    她不清楚自己的事情路从了解多少,他是否知道自己谈过对象,是否知道她和自己母亲争吵的原因就在于此。

    许妍缓慢的吐出口气,认真的看着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