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低姿态。

    路大生当时以为他又在外头惹祸了,心里头打鼓,面上脸色就不好,冷声冷气的问他,“你有啥事直接说。”

    路从那会儿看他一眼,半晌才好似涨红着脸憋出一句,“能不能去许叔家说个媒,我想跟许妍处处看。”

    路大生那会儿听到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这个儿子吧,从小到大确实没少让他操心,但唯独在男女之间的事儿上,还真没惹出过祸来。

    有一阵子村里一直在传老林家的小姑娘看上他家路从了,他那会儿还琢磨,那小姑娘长的也挺好,他家这小子这回该开窍了吧,要说年龄也到了,要真行,他这个当爸的,也该找个媒人上门说说,可结果呢,路从这边就跟没那回事似的。

    他们父子俩关系不亲近,见面一向不多话,他当老子的也拉不下脸去问,干脆有一回就逮到赵家康,跟他问了那么一嘴,才知道自己儿子没看上老林家的小姑娘,还说他心上的另有其人。

    他心上的人是谁啊?

    路大生也不知道,他们这父子俩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他这当爹的,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那时候夜里睡不着,他抽着旱烟想起了路从的妈,想着要是他妈还活着,这孩子有心事是一定会和他妈说的,想着想着,心里就堵得慌。

    只是,他还是问不出口。

    这小子也没见着跟哪个小姑娘亲近,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直到,路从站到他面前说出这句话。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想笑。

    他这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也有脸红害臊的一天。

    “大侄女,要我说,你就别让这小子去学什么手艺了,一年到头在外头闯,也不见挣几个钱,你俩还见不到面,干脆在家里种地多好,我是说不听他,你来说说。”

    许妍抬头看看路大生,弯着唇角笑了,“我觉得这个得看他,他是喜欢学手艺,还是喜欢种地,都得他来决定,我说不管用。”

    “孩子,你说肯定管用,你是他未来媳妇,他肯定听你话。”

    许妍脸一红,是被“未来媳妇”四个字臊的。

    她没说话,倒是路从把话头接了过去,“我学手艺挺好的,现在赚钱少,不代表以后也少,做事情得有始有终,这话你不也说过。”

    这话他确实说过,路大生也不好反悔再说什么,尤其还当着许妍的面。

    吃完午饭,许妍帮着路从收拾了一下屋子,路从不让她做什么,她想着在一边看着怪难受,反正那点活累不死人,帮他一起干,收拾的快。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天,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原本路从还想着再跟她多说会儿话,可许妍觉着自己来他家待得时间太久,而且路大生不在这屋,就他们一直独处,实在不合规矩,毕竟才处没多久,连婚都没订呢,回头她妈肯定要说她。

    “我先回去了,之后有空我再来找你。”

    许妍说完就转身朝外走,路从跟在后头说:“这就走啊?”

    “嗯,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路从有点舍不得放她走,但听她话里的意思也大概能猜出原因,他不好拦着,就只能硬着头皮把她送出去。

    许妍先到前屋跟路大生打声招呼说自己要回家去了,之后才走。

    路从把她送到家门口,没跟着进去,其实心里是想跟着她去的,但又怕许妍嫌他烦,仔细琢磨,总归两家离得近,想来见她,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天下午路从在家里老实待着,以为许妍会抽空过来见他,可左等右等,等到天黑了也不见人,他就有点坐不住。

    赵家康不知在哪听说他回来了,就往食杂店的座机打了通电话,叫路从去他家里玩,说给他看点东西。

    路从心里惦记着许妍,一步都不想离开,就说:“不去,没时间。”

    “你干啥没时间啊?你家食杂店不是叔看着么?”

    “那也不去,忙着呢。”

    赵家康听出不对来,“咋地,和你对象腻歪呢?能不能行啊路从,有对象没兄弟。”

    “哪那么多废话,等我想找你再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路从琢磨着,许妍不来找他,那是小姑娘脸皮薄,他一个男的总得主动点吧,于是他穿上外套就出了门,原本想跳墙过去,又觉着自己现在身份不同了,得规矩点,于是正儿八经的绕到大门口,走正门,结果到了大门前,看见许家屋里黢黑一片,估摸着是都睡了。

    他叹口气,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

    路从没走,在许妍家门前晃荡两圈,最后就站在她家大门口点着根烟,心里期待着,万一许妍出来一趟呢,万一就见着了呢,他不死心,就合上衣服,抽着烟在那等。

    等来等去,没等到许妍,倒是把许良等来了。

    他今晚又不知道去哪野了,刚晃荡回家,就瞥见自己家门口杵着个男的,黑灯瞎火看不清,许良心里警铃作响,以为是啥坏人,正准备从路边摸块儿砖头防身,结果一走近,就见着路从转过头来。

    许良:“……”

    “路大哥?”

    路从叼着根烟,余光瞥见他手里的砖头,一时没吭声。

    许良噗嗤乐了,“你大晚上不搁家睡觉,在我家大门口站着干啥?”

    路从没回答,转而又往他手上看一眼,“你拿块砖头干啥?砸我呀?”

    “不是不是,我以为是坏人呢,吓我一跳。”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许良正打算就回去了,路从却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手里烟头一扔,笑模样的走过来,大手扣在许良脖子上,“良子,有个事,咱俩得谈谈吧。”

    听路从语气,许良就大概猜到啥事了,他心里一哆嗦,“咋了路大哥,不,不是,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