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从,你帮我想想, 还有什么东西是没装的,我一时想不起了。”

    路从闻声走过去, 粗略的翻了一下行李袋, 里面急用的药物有了,春季和夏季的衣服也都带齐全了, 要说还缺什么……

    他转头看看许妍,笑着拉过她的手, “确实还差一样。”

    “还差什么?你说我去找。”

    她被路从一把拽过顺势扣进了怀里, 男人坚硬的下巴担在她的肩膀上, 呼吸喷薄在她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听见他说:“我最想带走的是你。”

    许妍才知道他又在逗自己,这人婚前还算老实严肃,结婚之后就像是开了某些方面的闸口,时不时的说些撩拨的话,搞得她总是被他逗得脸红。

    “这次回来之后就尽量不走了,我们琢磨着做点什么买卖,你看行吗?”

    听他这么说,许妍就恢复了正色道:“你真这么想?”

    “嗯,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手头没本钱,也不想都跟爸张口要,所以就想着这次出去干活,攒点钱,如果还不够的话,大不了再跟爸去借点。”

    “我这里也有一点存钱,虽然不太多,但真想做买卖的话,能凑一点是一点吧。”

    路从知道她的钱赚的有多不容易,更知道她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自己甚至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去买,他又怎么舍得用她的钱去做生意,但一想到如果直接说不用,以许妍的性子肯定要生气,他就敷衍着说:“到时候再说。”

    离别在即,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牵挂的人在眼前,那些话又都说不出了,似乎觉着语言太苍白无力,也无法表达他此时心境的万分之一。

    路从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许妍,手臂收紧一点,恨不得将她嵌到自己的体内,这样便不用忍受分别之苦。

    可是时间是无情的,纵使有再多的不舍,黑夜总会过去,转眼就是天明。

    许妍起了个大早,给路从做早饭。

    老家这边有习俗,叫上车饺子下车面,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虽不知道具体缘由,只知道这是为了图吉利。

    去合市也算是远行,男人在外拼搏,整日风餐露宿,不知道要吃多少辛苦,她在家里看不到一分,也不能帮着承担一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离家前,让他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把离别的祝福送给他,也是把家的温暖装进他的胃,装在他的心中。

    吃过饭,许妍坚持要送路从到村口。

    四月中旬,积雪消融,嫩柳抽芽,放眼一望,小石村漫山遍野的绿意盎然。

    在一派生机勃勃的春的景色中,路从踏上了开往合市的长途客车,登车前一秒,他转身看向身后不断朝他挥手的许妍,他的目光中有积聚而生的泪意,“回去吧,到那想办法给你打电话,别惦记我,你在家里好好的,有空给我写信。”

    “知道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有空给我写信。”

    她的眼中也有泪光,路从看到了,有些心疼,却也高兴,高兴他的妍妍,是不是越来越在意他了呢。

    车门合上了,路从上车后一边向后面的空位走,一边朝着车窗外看去,许妍还站在那里,遥遥的望着他。

    车子开动了,她的身影不断倒退,路从趴在车窗朝后面看,许妍还没有离开,也在向车的方向望,那一刻,一个硬汉男儿的心再也无法坚硬起来,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亚军在旁拍拍他的肩,却什么都没说。

    纵使他这种到了一定年龄的人,自认饱经风霜,也看淡了很多事情,可每次离开家的时候,也会心里不是滋味儿,更何况,他这个刚结婚没多久,和新娘还没腻歪够的徒弟呢。

    想想,他还有点自责,早知道就不去问路从了。

    许妍回去的路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眼睛就是开闸的水龙头,泪水哗哗的向外流,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哭的直抽噎,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都没有人,也不怕被谁看见,心里没有防备,情绪怎么收都收不住。

    她虽然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内心坚硬的人,但也不认为自己内心柔软,或许是因为从小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她并不觉得和亲人分别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就连结婚前,路从外出打工,一走也是一两月,两三月才归,她心里虽然觉得难受,但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这颗心就跟被谁掏空一块儿似的。

    这天回去之后,许妍做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以往路从在家的时候,她总是闲不住,不是织点什么,就是各种打扫卫生,再不然就是听歌看书,总之从没觉着无聊。

    可现在路从突然一离家,她的魂儿好像都被路从带走了似的,做什么都觉得没劲儿,身上也没力气,骨头和肉一样软。

    这天中午,许妍准备好了午饭,可她吃两口,就撂下了筷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路大生看出她情绪不佳,也清楚是啥原因,但他一个当老公公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吃完饭要走时,和许妍说,往后做饭不用带出他那份了,等路从回来再说。

    路大生顾虑的多,毕竟他老光棍一个,儿子去外面打工了,留儿媳妇一个人在家,他总往这跑担心村里人说闲话。

    这话虽然他没跟许妍明着说,但许妍也是个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呢,就说:“那要不我做好饭,给你送给去。”

    “哎呀,就一口饭的事,你不用管爸,我咋对付一口都行,你们年轻人事儿多,忙你的啊。”

    路大生不来吃饭,许妍这一日三餐就做的不规律了,有时候胃口不好,一天也就能吃一顿,路从中途写信寄回来,信中问她家里是不是一切都好,又问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千万好好吃饭,别把自己饿坏了。

    许妍一面心虚的回信,说家里一切都好,也说自己有好好吃饭,可转头,日子还像之前那样过。

    ……

    路从离开家之后,许妍没事做,就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有时候碰上家里有活,就跟着一起干。

    或许是因为许妍已经嫁人了,以往天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的人,不能常见着,当妈的心里怎么会不想,再加上从前许妍在家里大包大揽,家里的活都是许妍在干,她一嫁人,刘兰才发现原来家里的担子有多重,现在没人帮着分担了,她时不时的就能想起自己这个大女儿来,偶尔她回一次娘家,刘兰对她也比从前亲切。

    “这都嫁出去了,还不知道偷懒,你不回来,这活我们也能干,快去歇着吧。”

    许妍本就不是偷懒耍滑的人,更闲不下来,她知道自己妈身体不好,平时不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她多累,倒也罢了,眼下撞上了,还能躲轻巧不成?

    那也不是她这性格能干出来的事。

    许妍没听,照旧帮她洗衣服,铡草喂牲口。

    刘兰在旁边推她,“让你歇一会儿你不听,这活儿还干不够是怎么着?”

    许妍笑了笑,“也不是累死人的活,看见了就帮你干点,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些不也都是我的活么。”

    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可却戳到了刘兰的痛处。

    这些年她这个当妈的忽略了太多东西,以往这眼前就跟蒙上了一层罩子似的,什么也看不分明,直到那次许妍被牛车砸伤了,路从带着她去医院的时候,刘兰听着路从是怎么为自己女儿着想的,看着自己女儿又是怎么发自肺腑笑着的,她当时的心里,就觉着很酸,很愧疚,好像多年来蒙在自己眼前的罩子一瞬间掀开了似的。

    从前刘兰总是怨天尤人,觉得老天爷对她不公,在娘家的时候,父亲重男轻女,母亲因为孩子多,她又是老大,所以总对她疏于照料,她在家里承担的最多,却也最不受宠。

    后来,她年纪那么小,就被许配给许家,最开始没分家的时候,和公婆一起住,公公婆婆又最不待见他们两口子,处处挑刺,处处找茬,她那日子也是没有一天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