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今天来了,这话就还是得说。

    她犹豫半天,才开口,“是得不少钱,听说最少也要两万呢。”

    “两万?那么多?这挣钱还行,干赔了咋整?”

    许妍听着眉头一蹙,不是很高兴,毕竟这买卖还没干呢,谁爱听到这种打破头楔的话。

    “干啥事不都有风险么,再说这还没干呢,妈你咋这么说。”

    刘兰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看上去不是那么回事,“你妈就是不会说话,你别跟我一样的。”

    许妍早就习惯了她说话总爱阴阳怪气的,也就没理。

    “路从本来不让我回来张这个口,但我琢磨着,两万不是小钱,原本路从说自己手里的钱凑一凑,不够的跟他爸那去借,但今天听说他爸只能给拿一万,之前手里的钱种地用了,还借给路从大姑一些钱,就这么的,凑不够的钱,我俩得出去借,可现在谁家手里有余钱,能不要利息就给借出来啊,你说我俩何必花着利息去借钱呢,我就琢磨着,要不你先把彩礼钱给我,等过后赚了钱我再放你这。”

    刘兰听后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

    “先跟你说啊,你妈不是要贪你的钱,就是感觉你这孩子傻,这彩礼钱能随便动么?这钱要是赚到了能给你,要是赔了呢?你再去跟谁要去?那是你的保障,你傻不傻啊。”

    “理是这么个理,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唉,反正,你就先给我拿着,哪怕算我跟你这借的。”

    刘兰听后顿时不乐意了,“这话可别这么说,好像你妈昧下你的钱了似的。”

    “我不是这意思。”许妍有点无奈。

    刘兰在那安静了半晌,隔一会儿给自己卷了一个烟卷,待那烟雾缭绕到空气中时,她才冷不丁说一句,“你就是现在要,我也没钱给你啊。”

    许妍一愣,“啥意思啊?钱呢?”

    “这前一阵家里种地不是没钱么,也没地方去借,你爸说拿你那钱应应急。”

    “那种地也用不上四千那么多啊?其他的钱呢?”

    这下刘兰半天没吭声,咬着烟卷吞云吐雾的,过了很久,才恨恨道:“你那死弟弟,前些日子,要死要活的非要跟人一起去庆市做生意,说那边有啥货便宜,要倒腾回来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认识的那个哥们,他妈的一帮狐朋狗友整天瞎混,说人家现在有门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想发财都难,我不让,他非得要去,就去求你爸给整钱,你爸上哪儿整钱去啊,最后……最后就把这钱拿去给他了。”

    许妍听完浑身都气的发抖。

    “许良才多大就做生意?他在哪认识的谁?你们为啥不好好问问,怎么他说要干啥你们就让他干啥呢?”

    听许妍语气激动,刘兰更炸了,“那是我能管得了的么,你问你爹去,为了这事,我俩差点没打破脑袋,你看看我头发让他薅的。”

    刘兰低着脑袋让许妍看,那处头皮确实是红的,而且刘兰不是撒谎的人,许妍也亲眼见过她爸妈打起架来是啥样,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的架势。

    “你那死爹惯着他儿子,说他儿子好不容易要干点正事儿,不让我挡他发财的路,就把那钱翻箱倒柜的找出来给了你弟,我咋拦,我也知道这是你的钱,可我有啥办法,爷俩都惦记着,我就想着,如果你一直不开口,等到秋收的时候,我怎么着也得把这钱给你凑上,这些日子,我也偷偷攒起几百,就想着慢慢就能凑齐了,谁想,你今天能过来……”

    说完刘兰就坐在那哭了。

    凭她对自己母亲的了解,她知道刘兰不是骗她的。

    可就是这样,才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很愤怒,很想发泄,可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泄,去找她爸说么?说了,这个钱现在也要不回来,还要因为这一件事,彻底撕破脸皮,到时候这个表面上还可以维持着的亲情和所谓的家,就彻底成了泡影。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种痛苦,愤懑,和无力感紧紧的将她包围住。

    活到现在,许妍仅有两次被气到心脏痛,除了婚前因为郑家伟的事情她和她妈大吵一架后,另一次就是现在。

    “我真的不明白,我爸是怎么想的,许良才多大?一个十六岁的人,甚至都没成年,叫他拿着那么多的钱去做买卖,连他到底是认识了什么人都不打听清楚,他还是惯着他儿子,在他眼里,儿子真是比啥都重要。”

    许妍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她起身向外走,在走出门之前,刘兰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这个钱会瞎,你放心,等到秋收的时候,我怎么想办法也得把钱给你凑齐了。”

    她听见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兀自的走出门去。

    不到两点钟,外面的日头还很晒。

    许妍走出门时,有种恍惚感,心脏跳的很慌,浑身无力,直冒冷汗,出门后,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院子里喘了口气,回头望着这个从小住到大的院子,望着这个所谓“娘家”的地方。

    别人的娘家是避风港,是个温暖的地方,而她的娘家,是冰窟,是见一次,痛一次的地方。

    许妍捂着胸口向外走,恍惚间瞥见远远的走过来的身影很像路从,逆着光不敢睁眼看,直到他出声叫她,“你真在这儿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看你没在,猜你上这儿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再回?我还想进屋跟妈打声招呼呢。”

    路从要往院子里走,许妍一把拉住他,“我饿了,咱们回家做饭吧。”

    瞧见她无精打采的,路从隐隐的猜测着什么,但一时没敢开口问。

    回到家里,许妍直奔厨房,路从在后头说:“那你先做吧,我进去整个东西,待会儿让你看。”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人已经进厨房了。

    里面传来锅盖掀开的声音,紧接着刷锅,倒水,一系列的声响过后,静了很久。

    路从在屋里拆东西的动作一顿,觉得不大对劲,他悄悄地走到厨房去看,就看见许妍背对着厨房门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极其压抑。

    怕突然说话吓到她,路从轻轻咳了一声,眼前的人就连忙抬起手臂擦眼泪,还没转身,路从已经走过去。

    “发生啥事了?”他拉着许妍手臂,致使她转过身来。

    眼睛是红的,嘴唇被她咬出了牙印,无论怎么隐忍,还是能够看出哭过的痕迹。

    许妍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没事儿,刚才被灶坑里的烟呛到了,外面没风,不好烧。”

    多牵强的说辞啊,路从怎么可能会信,更何况他还亲眼看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