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路从想起什么事,起身下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转身走回来放到许妍手里。

    “这是今天的工钱,一天一结。”

    “怎么给我?”

    路从笑笑,又跳上床钻进被窝,“往后我挣的钱都给你,咱家钱归你管。”

    许妍没拒绝,美滋滋的笑,然后数一数钱,“四十五一天?这么多?”

    “干的活不一样,木匠就是这个价。”

    许妍露出羡慕的神情,“我这个活儿才十块一天,要是我也会点手艺,说不定也能找到工资高的活儿,可惜……”

    想起以前要去学理发和裁剪的事情,许妍满心的委屈和遗憾。

    这些事情路从不知道,但她家里的情况,他却十分了解。

    路从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说:“没事儿,慢慢来,城市里工作机会多,总有一天你能找到合适的。”

    “但愿吧,不说我了,说说你,你晚上怎么回来的?”

    “包工头开车把我们送到城西,自己走回来的。”

    “那你明天还去么?”

    “去啊,工头看我技术好,点名要我去,还说明天不用那么早出门,四点半在城西等他就行,他来车接我们。”

    就知道他是个有能力的人,无论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赏识,许妍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抱着路从的手臂说:“那我们早点睡吧,明天都要早起。”

    路从下去把电视和灯都关掉,回来躺到床上的时候把许妍往怀里一搂,她身上很香,从头发丝到脚底,哪儿哪儿都是香的,他对她身上的香味有瘾,低头亲亲她的发顶,再亲亲额头、脸蛋,最后越亲越收不住。

    血气方刚的年纪,恨不得夜夜做。

    许妍哼唧着推他,“明天要早起呢,你不困吗?”

    路从诚实说:“困啊。”

    “困你还不睡,别闹了。”

    路从不愿意,也不肯放人,把人往怀里一箍,那手臂太有劲儿,跟焊牢的铁锁一样。

    “干一天活儿了,你不累吗?”

    “累啊。”

    “累你还不消停。”

    许妍使劲儿挣了一下,没挣动,被他压回去了,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慢吞吞说道:“这个……是另外的力气。”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夫妻俩都开始各自忙碌。

    基本都是早晨三四点钟从家里离开,晚上天黑以后才能回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辛苦工作,虽然很累,但日子也过得很充实。

    转眼到了十二月。

    呵气成霜的季节。

    每天凌晨从被窝里出来都需要鼓起好大的勇气。

    路从见许妍总是睡不够的样子,就很心疼,最近一些日子一直克制着不去碰她,让她早早就睡,也想劝她,如果实在太累太辛苦不如就别干了,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她干劲满满的样子,又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有一天许妍照常去上班,刚到早餐店,老板娘就冷脸指了指后边地上放着的桶,对许妍说:“把那桶倒了去。”

    这家店是夫妻俩开的,这两口子都是一脸刻薄相,从许妍来这干活的第一天就都冷着脸,从没笑过,不过这些倒也还好,毕竟人家是老板,她一个打工的,赚的是工钱,至于老板是什么态度也不重要,反正不是打骂就行。

    她是杂工,就什么活儿都干,反正就是哪里需要她,她就去干什么。

    老板娘吩咐她倒脏水,她自然得去,这也是一个杂工的分内工作。

    于是许妍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拎桶,结果刚一拎起来,就觉出不对劲,不是别的不对劲,是气味儿不对,那桶里散发出一股很骚的味道。

    许妍往里头一瞄,就立刻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脏水,这是他们的尿。

    老板娘让她倒的,竟然是他们夫妻俩过夜的尿桶。

    许妍站在原地静默了长达五分钟没有任何动作,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长这么大,她吃过很多的苦,受过很多的罪,那些她都可以忍受,唯一忍受不了别人给的屈辱。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脾气柔软的人,也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很想过去质问老板娘是什么意思,她是来早餐店里打工的,赚的是给她家早餐店里打工的钱,而不是她家丫鬟或者佣人的钱,凭什么连他们的尿桶都要让她来倒?

    看她好欺负?

    许妍气的浑身发抖,用所以的理智去对抗怒火,咬的后槽牙都在“咯吱”作响。

    然而却也是一瞬间,她放弃了质问,放弃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因为她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她去质问,她一定会和老板娘吵起来,这份活也势必干不成了,活儿丢了倒也罢了,可是这个月的工钱怎么办?眼看还有半个月就到月底了,难道就为了一时之气,工钱不要了吗?

    小孩子可以任性妄为。

    可她不是小孩子,她是一个有生活压力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