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看他喜上眉梢的模样,微微笑着问道:“还要什么?”

    跟干漕运的老板打交道太爽了!

    不过陈沐可不敢得寸进尺,不再要东西了,他拱手道:“香山千户所临海,兵力稍显不足,临近的顺德千户所的模样又……都凑不齐旗军,故而卑职想请总督调清远卫清城千户所来带兵协防半年,以备海寇。”

    陈军爷当然不会忘记周行在做什么,顺手给顺德千户所一记背刺。

    “清城千户所?这两省之事尚互相推诿,老夫给你调来别的千户所又无统一上官,就算给你暂时节制的权力,你可能辖制?”

    张翰是吃到互相推诿责任的亏,对这事念念不忘的,说起话来还有对陈沐的提点之意,这才问道:“清城千户是谁啊?”

    陈沐刚想说话,俞大猷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对张翰道:“还能是谁,白静臣,他任总旗时的上官,世荫百户白元洁。”

    “他啊!”俞大猷摇头笑笑,道:“是给老上官争功呢!”

    陈沐就是这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他的朋友不多,老大哥白元洁算一个。左右清城近来是无仗可打,调到香山协防,曾一本不来,无非是在香山吃半年粮;曾一本要是来了,有功他们一块立!

    但他不能这么说,拉帮结派的山头主义可要不得,上司眼皮子低下的非正式领导可不好。

    “回禀总督,若能就近调度千户所最好。”陈沐的表情极为诚恳自若,道:“但据卑职所知……广东都司诸多卫所,有足额旗军的,只有香山与清城了。”

    这事谁都没得选,适合调动的卫军,仅有清城千户白元洁而已,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张翰乐呵呵笑道:“该用的人、可用的人,要用,你说白静臣老夫就知道了,把他调过来助你。”

    “能读书识字是好事,不过不要只读兵书,你还年轻,要多学多看多做,作战可不惜身,但能不死,不要莽撞。”张翰看了看毛毡上的戚继光兵书,起身后说道:“等战船调来,你要记住守御的是广州府,一旦海寇出伶仃洋,就不要追了,有俞总兵的水师去打他们。”

    “好好操练,夷商处死后速报老夫……掠卖我大明妇女!”

    小老头一甩官袍袖子,走了!

    第三十二章 金子

    给船给人,仁至义尽。

    对陈沐来说他再无什么所求了,却没想到次日一早,张翰派人从广州府送来一册书籍。

    《横渠理气辩》,王廷相写的,张翰做了注。

    这就不是仁至义尽的事了,反而让陈沐有点难以接受。

    同送船、调人不一样,拿自己老师的著作送人,就陈沐的认知里,这个时代没有随便拿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的习惯。

    说明陈沐真的算是张翰的近人了。

    书他大致看了一遍,这对陈沐而言就是一套大部头,想看明白这本,他要旁征博引地多读十几本书。

    但很有意思。

    宋明时期涌现了一大批哲学家思想家,他们被统称为宋明理学。

    理学当中包含了种种流派,既有把格物致知发展跑偏极端到只有穷尽天理才能成为圣贤回到老家的朱熹,也有在朱熹的肩膀上突破的陆王心学,主张知行合一,与朱熹理学分庭抗礼。

    当然站在后世人的角度上,最符合价值观的应当是阳明左派,诸如泰州学派的王艮,主张‘百姓日用即为道’,振聋发聩;还有在世人看来异端至极的李贽,反对礼教抨击道学为己任。

    这也是阳明左派在学术中受到排挤的原因,儒生不是傻子,不会眼看着好好的东西不去学,真正让大多数人排挤阳明左派的原因——这个学派,无益于巩固统治。

    张翰送给陈沐的书,既不是朱熹的理学,也不是王阳明的理学,而是另一个流派,气学。

    这个流派也很非主流,早年曾旺盛过一段时间,但到明朝完全衰落,后来再脱胎于朱熹理学,又对朱熹理学发扬一部分抛弃一部分,既然不同于理,却又对王阳明的心学加以批判。

    程朱理学的意思是“理在事上”和“理在事先”,气学则认为“理在事中”。

    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是要格此心,气学则要格天下之物。

    程朱理学的穷理是穷心中之理,气学的穷理则是穷天下事物之理,主张以“资于外求”的方式,达到通彻无间、内外合一的最终境界。

    看得陈沐都想开宗立派了。

    有了俞大猷搀和,和六榕寺的事就这么揭过,请天时和尚去了趟广州府,陈沐调回去些旗军,接着在军田里待了几日。

    等田地收割完,骑马带兵回了千户所,沿香山转一圈,派兵船在浅海四处乱走。

    最终在香山东南方向选出一处建立水寨的位置,规划出一片地作为将来的船厂。

    同时也是将来铁坊所在。

    大和尚高高兴兴回来了,陈沐问事情办妥了没,说办妥了,问他咋办妥的,佛爷说他有法宝,一出法宝六榕寺方丈就老实了。

    说的跟神话故事似的,陈沐问他到底是啥法宝,这大和尚扬了扬自己砂锅大的拳头,杀气腾腾。

    “佛爷有对儿金刚宝!”

    “没打死吧?”

    “没有,佛爷就一拳。”

    陈沐放心了,来拳头还好,他就怕俞老爷子亲自点的将去六榕寺拜谒,直接提着三十斤铁棒打进庙门,那就不好办了。

    现在这才打一拳,没事,会打方丈的和尚才是好和尚。

    他是真觉得自己忙,既要练兵、读书,还要勤练弓马,以准备将来考上武举有个除军户旗官之外的正经出身,也更容易扩大自己的人际圈子。

    另一方面,香山的一万两千亩军田要收、水寨要建、军户多了军学也要挑选屋舍书院翻盖,再有就是军事上,曾一本要防、濠镜澳也到了亟待弹压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