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县在四字中唯独占个海关要冲,还是偏军务的方向,对政务影响不大,所以这个官职给他正合适。

    而香山既升府,后面香山所升卫的事也就顺理成章,设立南洋卫,除已破败的广海,辖新宁、新会、顺德、香山四所,并领于新安县西南设立屯门所,合五所为卫,卫衙设于香山。

    张翰对陈沐是仁至义尽,随同设南洋卫消息一同来的,是要他为麾下五所卫官选才奏上手本,再由择选报缺。

    这相当于把部分补卫官实授的大权交到陈沐手中,不单单是亲待也是提携,一个指挥使,麾下诸多卫官皆为亲信,办起事来自然顺风顺水,一旦遇贼,也更容易再立功勋。

    千户以下的官职,是陈沐可以挑选奏本的,而千户以上,比方说南洋卫的指挥同知,陈沐就只能提几个人名,这事张翰说了也不全算。

    广州府左近,能让陈沐提名提名指挥同知的没几个人,清城千户白元洁、香山副千户邓子龙、孙敖,再了就是广州府城里看门的呼良朋、广城右卫的副千户张世爵,勉强再算个功勋不够的新会千户黄德祥,他们的才能都足矣担当指挥同知。

    至于五所千户的名字,则好说的很,香山千户邓子龙、屯门千户孙敖、新宁千户石岐、新会千户黄德祥、顺德千户邵廷达,基本上都没问题,其他人主要充任副千户,及下属五十个百户、一百总旗、五百小旗。

    这一百五十个人,全部由香山所此次立功者中择选,开枝散叶至五部千户所。

    邵廷达也没什么好发愁的了,他要人,转眼陈沐就能派人把他麾下基层卫官全部充实,而且还全是香山系熟面孔。

    书信往来传回,快马兼程,从肇庆至广州香山不过两日往返,便带回张翰对陈指挥使书信的批复,指挥同知之下,一百六十余个官职尽数批复,唯独指挥同知被张翰按下,说朝廷会派别人来担任同知。

    一个副手,对陈沐来说无所谓,南洋卫的印信在他手中,别人就无法影响大局。何况他也不介意朝廷派来别人,到这个四品官职的位置,遇见庸人的几率已经很小了,能有帮手来是好事。

    十月陈沐参加广东武举乡试,齐射发十中五,不过中等,但其写就一篇《近海卫所七事疏》的策论被考举主官点为第一,嗯,主官不是张翰。

    是张翰选的。

    陈指挥使以三品武官的身份,光荣地拿到这个时代的武官文凭,武举人。

    实际上今年的广东乡试,别说陈沐是考武举,他就算去考文举,一样会考取文举人的官身,无非不会取得第一罢了。

    因为今年广东从省外延聘考官,从往年进士中挑选,泉州府推官李焘刚好被调来做内帘主事。

    这事还是陈沐知道李焘来广东,请他饮酒时才知道,不过那时候乡试都结束了——燕归陈以三品指挥使、昭勇将军的身份与武生争举人,成为广城一时笑谈。

    即便会试考取武进士,朝廷也就给个五品千户填补实缺,运气好遇上战事,也许会给个带几百至上千不等的副总兵,立下战功平息战事,兴许会落个指挥的官职。

    陈爷凭借野路子出身,一路屡立战功成为广东最年轻的昭勇将军,却回头跟武生搏取武举人,人们猜测他等明年会试时的遭遇可能会不太好。

    让他考取武进士,朝廷又能给什么官职?

    京中那些大爷可不会乐意见到这种情况。

    陈沐的威名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银子的力量也是一样,十月下旬,陈沐在燕归舫上为李焘摆出送别酒,酒至微醺,便见江岸有南洋卫旗军飞驰而来,于江岸高声报喝。

    醉意微醺的陈沐招手让画舫停船,等旗军上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将军,周云翔找到了,邓千户带人把他扣住,人在濠镜。”

    这事准了,快,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陈沐摇摇晃晃地起身对李焘拱手,“李兄,在下卫衙有要事,赔罪先走一步。苏三娘,李推官唯独喜听些曲儿,替陈某好生照顾着,明日陈某在香山澳等着,派兵船相送!”

    第三章 应龙

    周云翔不是被人抓来的,他是自投濠镜,行船到濠镜外海自己找上巡行的旗军报上大名,被邓子龙按到濠镜。

    原因无他,太可怕了。

    他以前是参将啊,只在总兵之下,整个广东的参将都不算多,能混到这个官位上的战将,已经是凤毛麟角,不容易。

    周参将什么大阵仗没见过?

    以前拼死立功就不说了,就说这曾一本攻沿海,周云翔杀了同为参将的耿宗元,陆战连破三座卫所、攻陷水寨,最终抢船出海与曾一本汇合,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可他娘陈沐这个名字就像个噩梦。

    整整五个月里,这个噩梦不停侵袭着周云翔,驱之不散。

    他要找曾一本,只有找到曾一本才能有固定的补给,能得到倭寇固定的栖息地补充给养,才能筹谋后事。

    曾一本被香山千户陈沐毙了。

    他得逃,驾船逃到海外荒岛上简略补给一番,朝鸡笼行进,路上遇到的商船贼船,所有人都拿着他的画像在找他,虽然画的不太像,可他的手下都是营兵,还穿着朝廷甲械,一人一个准,连他娘佛朗机人长毛番鬼见了都打他,打了几仗找俘虏一问怎么回事。

    香山千户陈沐让佛朗机人找他。

    就一个小小守御千户,仗着管辖濠镜驱使佛朗机人,周云翔认了。

    好不容易快逃到鸡笼,周云翔学精了,让麾下营兵把战甲装箱子里,上岸扎进老林子里埋了,想着鸡笼是大海盗林道乾的地盘,何况林道乾现在人在广东,这里鱼龙混杂应该没事,哪儿知道有海盗认出他,在岸上又打一仗。

    香山千户陈沐让海盗通缉他。

    跑是跑了,甲械都丢在鸡笼,打了几仗手下死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无精打采,周云翔带着他们接着往澎湖跑,想着兴许是林道乾和官府关系近,受了陈沐之托,澎湖是大海盗林凤的地盘,林凤是不可能受官府驱驰的,逃到澎湖兴许就没事了。

    其实周云翔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得罪陈沐了,难不成耿宗元是陈沐亲戚?没听说啊!

    澎湖算是进了贼窝了,周云翔连澎湖的岸都没上,他们的船只兵数已经随海盗的一路见闻传开,直接被巡行的十几艘海盗小船衔尾追击,这还不算完,还惊动了林凤,远远地二十多艘装载佛朗机的大福船炮舰对他一顿狂轰,在海上追了他四百多里,两天两夜!

    自投罗网的周云翔上岸什么都不说,带他到濠镜的那艘破船在离开后被巡行海上的旗军战船击沉,知道这个消息的周云翔连眼都不带眨的,就一句话。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实在没办法,我到底对你们指挥使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我?”

    邓子龙知道实情,不过他不想跟周云翔说,嘿嘿笑笑就把周云翔关到牢里,等陈沐来了也不跟他多说,甚至看着衣衫褴褛口干舌燥的周云翔还有些怜悯,根本没有跟他对话的欲望。

    他一点儿都不恨周云翔,抓他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