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徐参军,你放假了!”

    陈沐觉得自己这么安排挺好,赵士桢和徐渭都蒙了。

    尤其徐渭,他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缓缓从客座起身,愣了片刻才朝门口走去,走过陈沐身边时突然问道:“陈将军,你有多少钱?”

    徐渭在胡宗宪手下做幕僚时在钱财上已是极为亲待,受其所馈六七百两徐渭都数不清,现在陈沐开口就五百两银子,还让他花完了派人回来拿……住了六年牢,银两已不值钱至此了吗?

    看幕府陈设,陈总兵也不像是贪渎之人。

    哪知道陈沐皱着眉头,十分艰难地摇头,道:“这太难了,我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但不知道有多少钱。”

    徐渭还能说什么呢?他拱拱手:“告辞!”

    等徐渭一走,赵士桢连忙起身,走到陈沐身边问道:“将军,你就这么让徐文长走了?他要是一去不回,当如何?”

    “一去不回,他还能去踏碎凌霄宝殿?”

    陈沐轻笑,随后肃容摇头,“他这种人,身负天纵之才却遇不到用武之地,心里都有团火。放眼天下,还有谁比陈某更知人善用,还有谁身边更能让英雄尽出所长,嗯?你说是不是,赵书记?”

    书记书记!赵士桢现在想到陈沐的字就头大!

    赵士桢撇头道:“将军,你再这么说,在下就要辞幕了!”

    “哈哈哈!”

    才子吃瘪,陈沐畅快大笑,旋即认真道:“你做书记是大材小用,只是正如陈某刚对徐文长之言,咱们这现在不太忙,但会有忙的时候,趁现在你没事看看军务运作、学学铳炮打放,惊涛骇浪就要来了,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赵士桢选择性忽略掉陈沐这句话,他的幕主哪儿都好,唯独两点,一曰字丑二曰癫——整天不是惊涛骇浪就是什么凛冬将至,鬼知道他在等什么。

    赵士桢不接茬,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小声问道:“将军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陈沐抿着嘴转过头,想了想。

    “要不你帮我数数?”

    第九十五章 巡抚

    轰!

    宣府校场边沿,专门留出炮队操练的八百步场地,火炮炸响,赵士桢提着火把向前张望,对左右催促道:“装药装药。”

    不一会骑手奔驰而还,高声道:“未中,偏二丈!”

    赵士桢拍拍头巾,眼前三座火炮的炮卒都等着他再发号施令,他摇摇头,正待再调整炮位,就见校场上跑来镇朔将军的骑手,勒马传令道:“赵先生,将军请你回府。”

    火把交给别人,让军卒把火炮拉回去,赵士桢接了命令带着命中绝对闪避的郁闷翻身上马,跟骑手回了将军府。

    他有点明白陈沐写字总也不好看是什么原因了,也许就像他操炮怎么都打不准一样,是需要天赋的事。

    “今日打放战绩如何?”

    刚一回府,就见陈沐伸展了两条手臂,身旁俩婢女侍弄着穿上大红狮子纹绯袍,两个婢女,土豆给将军围上犀牛角腰带,红薯给将军腰悬牙牌。

    赵士桢歪着脑袋心又不平,道:“又无一炮打中。”

    陈沐点点头,在他问赵士桢之前就知道又是这个结果了,学了有一个多月,打放操典被赵士桢用得精熟,但就是不知为什么,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规章,赵士桢就是打不准。

    跟赵士桢一块学炮的倪尚忠就不一样,学了半个多月就已经能炮击五百步外了,高兴了还提两把腰刀在校场舞上一会儿。赵士桢呢,他是越练越郁闷。

    不过好在小赵能分清工作和娱乐,每当他走进镇朔将军府,也不为外面的事情所影响,拱手对陈沐问道:“将军今日怎么穿戴整齐,是要会客?”

    “不是会客,是迎接巡抚。”

    土豆和红薯退下去,陈沐拢着长袖坐在椅上,摇摇头道:“宣府新任巡抚到了,陈某感觉不太好,这几日没人来送邸报、似乎有人刻意不让陈某知道新任巡抚是谁,现在却突然通知巡抚上任,让陈某前去迎接。”

    “事情反常,慎重一点不是坏事。”

    说话间,府外的随从已经备马,陈沐带着赵士桢、隆俊雄几人收敛下摆翻身上马,一路朝东行去。

    陈沐觉得这新任巡抚就是冲自己来的,行迹遮遮掩掩,到了宣府却传信让他这堂堂镇朔将军前往军器局迎接,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巡抚上任,要先查他的工作!

    陈沐对此愤愤不平,一路马上颠着对赵士桢抱怨道:“常吉你说,如今高阁老下令各地每年查绩效,这巡抚来了,是不是陈某在政绩上肯定的送他一份大礼?就这过来还要神神秘秘地查我!”

    去年宣府是什么样子?今年宣府是什么样子?

    那就是陈沐上任前与上任后,天壤之别。军费一年省十二万两,自造军械鸟铳火炮样样都行,兵力虽未增多,但旗军战力更上一台阶。

    方方面面,新任巡抚和王崇古对宣府什么都不必管,今年宣府政绩是铁定是要名列诸府之冠的。

    更别说,王崇古在边塞正兴建马市,待马市落成,朝廷议事通过,税收又要再高一筹。

    “常吉你觉得,这次宣府巡抚的人选,会是谁?”

    赵士桢在马上跟着亦步亦趋,听陈沐发问当即回道:“在下不知,不过阁臣前时奏疏已有迹可循,应当是从兵部侍郎中遴选。”

    高拱前些时候在奏疏里提过,今后要形成兵部侍郎外放地方、地方督抚收归兵部尚书的体系,来避免各地督抚不知兵事、不会用兵的窘境,只有他们这些督抚知兵,才能让地方兵备增强。

    “我与你想的一样。”陈沐也是根据这道得皇帝准许的奏疏,来猜测遮遮掩掩上任宣府巡抚的人选,但他想来想去,“虽说如今谭部堂、吴侍郎皆归家,兵部陈某的熟人十去其六,但余下如刘焘等人,也不至于如此针对陈某啊。”

    这就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六部当中,别的地方陈沐也有熟人,但最熟的肯定是兵部和工部,哪怕谭纶与吴桂芳走了,其他人也都维持差不多的关系,遇事不会像谭纶那样有求必应,却也不至于给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