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正晏所说良钱二百贯,在明朝合银二百两,日本合银一千五百两上下,所以齐正晏没直接说银子,那会显少。

    “主公从来不吝赏赐,尽心作战取得功勋,官职高低钱财多寡,全在忠心深浅。”

    奈佐日本助看着大有发号施令之意的齐正晏怔了片刻,展颜笑道:“呵,看来现在要让正晏做大将——在下明白了,夺船杀敌,取陈帅信任!”

    在这里,还是要依靠齐正晏啊!

    八月初二,马尼拉湾。

    轰!

    海面上一声巨响,一艘南洋卫新送五百料鲨船撞击在一艘先前台风中被打坏的福船上,炸开的撞角把福船船体爆炸撑开窟窿,木屑漫天里鲨船毫无阻拦地顺着缺口撞进船体,几乎整个船头扎进福船,几乎像骑了上去。

    陈沐在岸边缓缓点头,收起望远镜对身旁陈璘道:“这种深度,龙骨应该撞断了。”

    “是撞断了,比从前力量打大了很多。”陈璘依然举着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左右为难,道:“这种时候南洋卫送来这样的兵器,不合时宜啊,要是早三十年有这多好?”

    陈沐点头,对陈璘这话非常认同,道:“虽然我等已知着海上炮战比跳战强,但难免还会遇到跳战的时候,专门准备些改爆角的船,遇到跳战的时候,狠撞他一下。”

    说着陈沐感慨道:“老关弄出这东西虽然贵了点,但很有用,诶!是沉了吧?沉了。”

    只一次撞击,水线上爆炸撞角破开船壳,减少阻力后使同样速度的船体冲撞上去有更大威力,直接把一艘仅稍小一点的福船撞。

    陈沐甚至相信,就算敌船再大些,这一次撞击也会让敌船沉没,因为破口太大了,水线下的裂痕与漏洞根本不是船匠能临时修补好的。

    这样的威力是因为老关的技艺进步,老头儿一直在南洋卫捣鼓与火炮、战船有关的东西,陈沐从北方带回大量戚家军的优秀技术让他学习,同时又在海军讲武堂的军器学担任教习,一不小心就折腾出新的撞角。

    其实撞角现在对陈沐的船队已经没太大用处了,更大的船体并大多没有船桨,更多的火炮这些准备远洋的大家伙在近距离冲撞力并不强,他甚至打算收拾了海上跳帮狂人西班牙后就在新式战船上去掉撞角这个碍事的东西。

    但关元固的点子还是很优秀的,他用金属半实心撞角,里面放几百斤火药,以榫卯接近插在船头已有的上短下长的撞角上,形成爆炸撞角,技术上最大的难点有两个。

    一个是让拼接更为结实,南洋卫更优秀的金属精米加工起到作用;另一个就是撞角爆炸的发火机制,老关运用了戚继光在北方地雷的钢轮发火。

    当撞角撞上东西,最中间部分会下陷,尖锐的两段刺进船壳,中间位置则由船挤压移动,扣动内部机括,钢轮快速与燧石摩擦发火,引燃火药,而这个发火机制又决定了只有撞角扎进敌船时才会起火,接着嘣一声巨响。

    十四两白银带着敌船船壳一起炸裂爆开,裂缝会随战船紧接的撞击扩大成窟窿,而且是能塞进整个船头的窟窿。

    其实这东西不止十四两,但造价确实是这么高,因为它只需要大量铁和火药,至于工钱——不,陈沐不需要工钱,现在他的工匠都领俸禄了。

    这个点子牛上天了!

    关元固在南洋卫实验两次后就派人带着俩撞角和一艘新船首鲨船送到这来让他试试。

    陈沐看着早先在风暴中受损的福船缓缓下沉,很是满意,道:“往后每个船队可以备一艘这样的船,五百料鲨船,上下大船小船都能撞,正常交战,那些西夷肯定是撵着咱要撞,自以为跳战天下无敌嘛。”

    陈璘在这时接话道:“确实天下无敌,西夷海战兵书我看了,论跳战我等远逊于他们。”

    “无所谓,一个船队六条船,五条都躲着他们,一艘鲨船撞上去他们肯定想不到,一撞,就送一船人喂鱼。而且这个发火方式,不该放在船头,应该放在炮里,炮弹里。”

    “嗯?”

    陈璘诧异地转过头,就见陈沐两手抱臂望向大海,目光深邃写着满脸的痴心妄想。

    “更大的炮,造一种尖头炮弹,里面装火药,混小铁丸,打出去撞到东西让钢轮发火,炸开;往后船上,尤其是装撞角的船,不用掌心雷了,做八九斤的炸药捆,外面裹一层铁丸,用长捻子,撞上去点着了往敌船上扔,炸得更狠!”

    第三十九章 大港

    八月中,马尼拉第一座大型中式庙宇,天妃庙破土动工,坐落于马尼拉西南海岸山脚下。

    由马尼拉石匠就地取石,雕刻南洋大帅口中高四丈的天妃娘娘像。依照设计图,天妃娘娘面容慈祥,背后依山势修筑十六座炮庙,因为陈沐还没想好在这放多大的炮,所以预留的炮位很长很大。

    岸炮的口径普遍比船炮大,可他的船炮现在是大明口径最大的火炮,南洋能造最大的火炮弹重才刚二十四斤,索性都是长炮,做岸炮也不亏,但他希望再大一点。

    岛上百姓安居乐业,随明军收复吕宋岛,闽广商贾带来了大量工作机会。他们在陈沐的授意下以李禹西为首,在岛上开设硫磺矿场、挖掘硝洞硝土厂,一大片矿场、林场如雨后春笋般在吕宋、陈来诸岛冒出头来。

    这里有更低廉的人工成本,在南洋府衙的要求下,商贾大量雇佣本地工人、租赁土地种植、开厂,形成初步产业分工。

    吕宋岛提供原材料,输送回广东制作加工,一部分产品倾销各地、再把一些国内用不到或产量太大的器具卖回吕宋。隔着大海,两个地方联动起来。

    一时间,在吕宋最畅销的产品,居然不是丝绸和棉布,反倒是独轮风帆推车、矿镐、大锯。

    吕宋真的是风水宝地,山地热带多硝、火山地带多黄,再有本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木材,它能极大地提升大明战争潜力。

    时至八月底,林道乾从三屿传回战报,他的人手已成功登岛,岛上驻防的西夷似乎没有战意,除了登岛之初在岸边遭到阻击外,几乎没有受到抵抗,三座在西夷眼中没有多大意义的岛屿彻底易手。

    但在抵抗中,林道乾再次提及由西夷组成小队的高昂战力,即使面对十倍于己的海盗,他们依然能做到有序地撤退,依靠当地土人的掩护下堂而皇之地登船向宿雾岛撤走。

    战报中有林道乾的猜测,他认为西班牙人在收缩兵力。

    紧跟着回到马尼拉的斥候印证了林道乾的猜测,这些吕宋人在八郎手下受训月余,接着向南投入刺探军情的使命中,跟着战事爆发后逃离吕宋的百姓一起去往群岛南方,接着寥寥可数的人手穿过防线带回宿雾岛的消息。

    他们说岛上的西夷兵在增多,日渐增多,而且仅防御几个登岛地点,留下大片无人防守的海岸。

    “大帅,宿雾岛只能强攻大港。”

    就在陈沐筹备着率领船队自西夷不设防的海岸方向进攻雷加斯比严防死守的宿雾岛时,幕僚徐渭与平托联袂而来。徐渭受命翻译历次战争中的西夷书信,因进度缓慢,就从陈沐手中借走平托,一同完成翻译。

    不过就算二人联手共事,翻译的进度依然很慢,同一个词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徐渭的西语不标准、平托的汉语也有问题,更别说书信中大量平托也读不通的日常用语与各式暗喻。

    这一点上,海战书籍比日常信件的翻译要容易的多。

    “过去有一个葡萄牙人,尊敬的将军,他叫麦哲伦,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是第一个环球航行的人,虽然他死在半路,但他的船队完成了航行。”平托抬起手指托着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对陈沐道:“遗憾的是,他受雇于西班牙人,他就死在宿雾岛。”

    陈沐怎么可能不知道麦哲伦,不过他确实不知道麦哲伦死去的地方离自己这么近,他问道:“他死在宿雾岛,和必须强攻宿雾大港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