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在四十五年前的意大利帕维亚会战中,经常一开枪就打死好几个人或好几匹马。但劣势也非常明显,没人能扛着这些怪物跑上几百码应对战争所需的烈度。

    “发射!”

    咚,咚咚!

    全然不同与鸟铳或倭铳发射时的脆响,双倍装药后火药足有一两,三眼铳三个眼才装这么多,让这东西齐射发出的声音近似火炮。

    一排重火枪在桥边打过来声势颇大,让正端铳指挥海盗向敌军方阵齐射的林凤就地扑倒。

    大多数海盗和林凤的反应差不多,不少人连铳都不要了,还有转头就跑的。不是人人都能像林凤一样能看清对面的武器,很多海盗都以为城堡里的西班牙人把炮车推到桥上了。

    三四十杆重型火枪即使精准很低,杀伤依然可怕,铅弹打在缺少甲胄,不,对这种兵器而言有没有甲胄都没关系,打进人体后强大动能甚至不会让铅弹发生翻滚,才刚翻动就从另一个方向突出去,接着再命中下一个人。

    林凤刚想让桥头列方阵的傻逼知道自己的厉害,转眼就被一轮齐射打翻几十个部下,侥幸没被击中的海盗正摸着自己四肢检查是否都还在,就见方阵里一杆杆长矛高高举着朝这边踏步走来,两个角各有十几名火枪手边走边抽着通条压弹药。

    这会强行让部下结阵根本不可能,那还打个屁!

    “所有人往港口撤,在港口据守他们,老子就不信他们能射到港口!”

    硝烟散去,桥上指挥重型火枪手的西班牙上尉看着海盗落荒而逃隐入黑暗中的背影都懵了,说好的生理人军队战意高昂战力精悍呢?

    天下无敌的西班牙方阵还没上呢,一个照面就跑了?

    “上尉,他们往港口跑去了!”

    西班牙上尉来不及嘲笑,听见这句话脸色都绿了,朝城头望了一眼,手脚极为麻利地扛起重型火枪,高声喊道:“追击!不能让他们拿到我们的火炮,快!”

    第四十六章 石炮

    林凤有点后悔,他现在发现自己打不过西班牙人,但似乎并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港口的船,都被他烧了,执行命令的部下是个叫马志善的小首领,十分忠实地执行了林凤的命令,所率六艘福船统统泯灭在烧毁西班牙港口战船的命令中。

    退往港口途中,林凤到底也没闷头逃窜,派他部下铳手在树林、土人吊脚屋、院墙等遮挡下交替向追击西夷还击,这才让部下没有更多损失地逃进港口,依靠港口低矮石墙构筑起后续防线。

    领着两百多残兵败卒与早先由海上登陆港口的马志善汇合,兵力达到可怜巴巴地三百人,林凤赶忙利用一切能据守的方式里达成防守的意愿。

    “墙地下、房顶上、还有高台,全部都钻进去,看见人就打。”林凤跑得气喘吁吁,揪下额上发巾抹了把汗,抿嘴咬牙看着手臂擦伤,张开五指道:“告诉他们,五人一队,一队四个人装药,挑最好的射手去打放,就瞄大,算了,看见西夷就打,务必打中!”

    林凤清楚地认为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桥上那群大铳手,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很有可能被堵死在港口里,重铳不再是问题,怎么活下去才是问题。

    “李茂,你去找,带些伤兵去找,看港口里有什么咱们能用来防守的东西,绳子、石头、火药、木头、吃的喝的,什么都行!”

    李茂是过去琼州府的海盗,林凤借陈沐的支持一统海寇,他就在那时和林凤联合。此次陈沐出兵,来的时候喜滋滋地觉得自己赶上大机缘了,到底陈帅手上拿着赦免海外遗民的诏书呢,回头再立点战功,弄个指挥使光宗耀祖一把。

    哪知道今天刚登陆宿务就被人拿铳把肩膀打伤,带着受伤海盗跟在林凤屁股后头抢了一堆东西,紧跟着前头军队被城堡里冲出来的西班牙人击溃,跟着撒丫子往港口跑。

    伤口刚勉强止血又崩了不说,抢到的东西还都他娘扔了。

    别提多憋屈了!

    最憋屈的其实不是这些,最憋屈的是陈二爷手下大人物太多,官面上指挥、千户就不说了,海盗也不鸟那些。就说海盗,闽广海寇总首领林凤、潮州巨寇林道乾在这也就是个别部;琼州府老辈海上绿林施和丢到玳瑁港只是个看门儿的。

    轮到他李茂,过去在琼州海域那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得了,就他娘能干点打杂的活儿!

    只是这会性命攸关,李茂也没劲抱怨,二话不说捂着伤口找东西。

    港口打的是硬仗,双方鸟铳火枪你来我往,只是攻守势易,借助石墙与房屋守备的林凤军海盗站稳脚跟,虽然火力并不密集,但在林凤的命令下由最优秀的海盗担当射手,双方短暂交火,死伤竟是西班牙人要多。

    就像林凤一开始想教训他们,他的确有这样的底气,因为西班牙方阵里火枪手很少,阵形却非常密集。

    如果说他要面对拥有步骑炮等辅佐,完整的西班牙方阵军团肯定不是对手,但仅仅面对这样一个方阵,林凤手上的火枪能把他们打得生活不自理——如果没有那些怪物一样的重火枪的话。

    “别怕他们,我等有险可守,大铳也打不穿石墙,据守片刻久攻不下他们就会退去,庄公很快就能驰援而来!”

    这话林凤说出去自己都不信的,他很清楚庄公现在还没杀过来肯定是被拖住了,但他必须要说,虽然他不信,但架不住部下海盗信啊!

    庄公的勇武早已深入人心,听见这个名字海盗们就能想起那个东洋三寸丁的剽悍身影,士气猛地就能涨上一截。

    林凤也是没办法,据守反击未必能赢,但不鼓舞士气肯定是死。

    “海上讨生活,早晚都是死,但不是这么死,不在今夜!”林凤并不像言语中把希望寄托庄公之手,他提着鸟铳转头对部下亲信道:“发信炮,让对岸的李成带兵过来,守到他过来,就能乘船离开。”

    “告诉李茂,不,不能让他去,让他去他就他妈自己跑了。等他找到木头,你带人做几个木筏子,去西南海岸把咱的船开过来,也能离开。”

    林凤有了后路,心下就有底气,咬着牙用发巾在被铳子擦掉块肉的胳膊上扎起来,提着鸟铳率一干亲信朝最前交火的石墙跑去,口中骂骂咧咧。

    “入你娘!老子连俞大猷都干过,还能让这帮小西洋崽子吞了?”

    指挥士兵的西班牙上尉对林凤率军逃进港口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身为老兵的尊严让他没有大声斥骂港口当时为何要修筑这么多面向城堡的射台,如此一来即使他手中有三十杆重型火绳枪能在敌军射程之外不断齐射,依然不能打消敌军守备的优势。

    他发现海盗十几个射台,石墙后、石屋阳台、窗子后,生理人的军队依靠这些地方不间断地用火枪打击他们,就好像那些火枪不需要装药一样。

    无往不利的长矛方阵在此时派不上用场,根本来不及逼近就被击退,即使他们是最勇敢的士兵,但一排排士兵倒下总会给人带来巨大心理压力,海盗的射击只要密集一点,他们就要退下。

    三次进攻甚至摸不到敌人的边,而因为他们的轻火枪与生理人用的火枪射程几乎相同,自然是谁有遮挡谁能赢,互射也没有丝毫优势。

    唯一能打到敌人的重型火枪,也因糟糕的命中率无法奏效。

    情急之中,西班牙上尉看见方阵里不受待见的剑盾手。

    只有军官才对他们不待见,因为这些人的装备更费钱,但对士兵来说他们还是很有用的。剑盾手由经历过严格剑术训练的老兵组成,板甲护住胸背与大腿,使用单人细剑与覆钢木制小圆盾,战力高昂。

    因为训练难度,如今在西方战场已经基本退出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