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尊班说着随从吏员提出两杆鸟铳,轻拆下铳机与木质铳床上两枚四方铁榫递给陈沐,道:“大帅请看,这是过去的手造铳铁件,前年所造。”

    接着他又递出另外两枚看上去同样的铁件,道:“这是现在的卡榫。”

    陈沐在手上将先后四枚卡榫一一比对,颔首赞许地对关尊班道:“这一年多,你做的很好。”

    创造,整个世界只有陈沐才能接近凭空创造出新东西,别人不能这样犯规。

    生产力进步,旧有生产方式与现有先进生产力发生冲突,人们才有发明创造的主观能动性,有了方向,发明创造才是水到渠成。

    四枚卡榫虽小,但足以向陈沐证明军器局兵器改良的原因,如果说两批卡榫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只能说前面两枚卡榫看起来一样,而后面两枚卡榫则完全一样。

    一叶知秋,如果铳机也是如此,旧零件就已经不能再与新铳机通用,不论如何,都要制定下新一批兵器的规格。

    “我明白了,说说各类兵器吧,你送过去三种鸟铳都是燧发,它们有什么不同?”

    盔甲、携行具以及碗壶之类的东西,陈沐也不是不关心,只是那些东西一看就知道原因。

    铁碗好制作,但造价高、重量大,相比肯定要选择木碗;铁、木、竹制水壶,自然也会选最轻、制造最简单的竹筒水壶。

    至于盔甲则单纯是形制上有所不同,增加内衬护垫这种是都有的制式化改良,选择余地不大。

    关尊班点头,命人将鸟铳与铳刺取来,对陈沐道:“木铳床同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增加了帅爷说过的铳托,更利手持肩抵,虽然增加铳床一半工费,但让鸟铳长出八寸,使用铳刺与刀剑对格时更有利。”

    “如果帅爷认为这样的铳床可行,今后便以此为例,制作新的铳床。”

    “新铳的铳击没有分别,仍为燧发,常吉先生前月曾从北京送来一幅图纸,以增添子铳类似佛朗机的形制在后装弹,以求速发轮射,不过那样的铳打放稍有漏气,射近力弱。”

    “军器局已打造成样,与同有此患的轮发手铳同送海军讲武堂兵器科,由那边格物。”

    “而且即便以现有手工避免漏气,所费工时也远超鸟铳。”关尊班显然对赵士桢的新玩意并没多看好,旋即说道:“新铳所改在铳管,这也是有讲武堂兵器科吏员所助。”

    陈沐挑挑眉毛,一说与佛朗机形制相似,他脑海中就已有大致模样。

    他也明白,能设计出来与造出来是两码事,而能造出来与大量生产列装部队,也是两码事。

    不过陈沐对此还是欣喜的,他点头道:“后装、速射,是大势所趋,但必须保证威力,这个路没错,先设计着。”

    “铳管改制?”陈沐狐疑地问了一句,这才抬手张开五指,轻压桌案后才抬起来道:“五千两,谁能把后装步铳漏气解决,赏白银五千两,你接着说铳管。”

    关尊班点头记下后拿两根铳管递给陈沐后解释道:“讲武堂与军器局注重实验,过去鸟铳发三钱弹、装三钱药,铳管精工、火药细颗后三钱弹与三钱药威力过大已不合时宜,遂使学员测试装药多寡、铳管长短对威力影响。”

    “为保证杀伤,讲武堂实验为畜身被甲,三十步破甲穿肉、四十步破甲翻肉、七十步穿肉或翻肉,依次记录,达到如此威力,再更改施放药量多寡。”

    他所说的翻肉,其实就是空腔,而且是铅弹留在体内那种,因为有时候即使铅弹形成空腔,依然有力量从另一边透体而出。

    陈沐轻轻笑,七十步杀伤无甲敌人,关尊班还挺会想的。

    这个距离对鸟铳威力而言不要太容易,可关键是打不准。

    他是玩鸟铳的行家,不说最好,也绝对称得上熟练射手了,七十步外让他一铳就打中人,说真的,几率和莽应龙现在跑到南洋卫港投降是一样的。

    兵器精度还比较可靠,但火药能量不够,超过四十步打出去都是抛物线,即使算好提前量,挡不住有风把十一克的三钱弹吹跑。

    就算无风、精于计算,端着九斤重的铳瞄准,那么远的距离,手上偏差毫厘,铅丸不知飞去哪里。

    七十步,超过百米了。

    多打几铳,他还可以试试,也只是试试。

    “最终定铳管阔二分,放四钱三分弹,铳管原长三尺七,现短二寸,原铳柄长四寸,现增四寸,合四尺四寸,装六种铳刺哪一种,铳长都为六尺。”

    第七十九章 神目

    林满爵将军再一次走上人生巅峰。

    上一次是关岛,这一次是广州。

    整个广州府海军讲武堂二期三期学员一千零四十一人,算上一期一千五百四十一人,只有他一个人,身兼学员与讲官。

    海军讲武堂新开两个战法训练科目,属于且仅属于他,一为密林游击,二为散兵袭扰。

    陈沐专门向卢镗要到一个四人研究小组的名额,于两年之后正式开办,这四人便从林满爵部下曾参与关岛之战的平远乡勇中挑选,现在的时间主要是留给他们四十人名额先从讲武堂各科毕业。

    当然,林满爵也只是在广州府得到这个消息,实际上没人允许他现在去上课。

    他得先跟陈沐去缅甸。

    朝廷传送的书信抵达广州府时,赤海舰也重新启程,皇帝准许了陈沐手本中大部分建议,包括三分安南、驻军升龙。

    不过驻军升龙的使命交给广西总兵官与云南黔国公府。

    后续安南事宜也与南洋军府没什么关系。

    得皇帝手书一封嘉奖,首相张居正私信一封,让他对帝国后续如何在安南得利拿出一份方略。

    “这杆铳,如何?”

    行船海上,赤海将军再航北部湾,陈沐在广州换了新将甲与袒肩绣狮战袍,抱着盔枪兜鍪对林满爵笑道:“新甲胄哪都挺好,就是有点热。”

    新头盔与甲胄内部都加了垫片,头盔内是顶部中空,四周有合发巾的八瓣衬垫,符合明人发髻的人体工学,多了周围支撑,戴上更加舒服。

    胸甲内部除去正面与背部垫片外,两肩使用皮胶垫片则更大更软,减少胸甲重量对身体的疲劳,另一方面也能在战斗中减少冲击造成的伤害。

    外部样式没有太大改变,将用胸甲依然饰有花纹,肩部略微加宽看上去更加美观威武,将甲是不需要考虑成本的,但兵甲同样的改良一方面令甲胄更加实用舒适,自然也会略微增加一成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