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效,将来民间学院也会再一次受到启迪而完善教育制度。

    朝廷认同、推为定制不是开始,而是教育改革的一个阶段结束。

    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朝廷需要更多的新式人才,固有的传统教育需要再向上迈出一个台阶来满足各行各业的需求。

    朝廷的需求也是一样,过去一年四百来个进士就多得没处使,现在一年四百多个进士根本不够用,单单西南与南洋就要刮走近百名,更别说西洋也开始向朝廷打报告了。

    海龙至少要四岁再开蒙,第二个孩子也是如此,他们不用做小学堂开设立的小白鼠。

    就南北讲武堂、讲文院、北洋军府的经验来说,新设立的小学堂就算准备再完善,前几期也是有弊端的,等到海龙入学的时候,应该会相对完善一些。

    除了家事,南北二洋军府、南北二军器局接下来几年的任务指标也由陈沐下达。

    诸如每年造多少条船舰、造多少支铳炮、造多少件甲胄、准备多少火药,全部经由北洋军府测算后分派各地,甚至精细到两京一十三省军兵武器换装。

    “依照去年产量,宣府军器局每年产燧发铳八千杆,南洋卫军器局每年产燧发铳两万八千杆,北洋军器局每年产燧发铳四千杆,这个数字是留有余量的,合计四万杆燧发铳。”

    “宣府与北洋军器局产量还能进一步提升,我认为明年五万、后年五万六千杆燧发铳是可以做到的。”

    南洋的燧发铳产量高并不是因为制造工艺,而是因为铳机、铳床、铳管等零件已经多数外包给佛山等地匠人,南洋主造制造工艺最难的一部分,余下验收零件组装。

    为保证质量,各炉户依铁冶村编号,零件在组装成铳前经四道检验工序,这一点不论在宣府还是北洋,都没有这么严格的。

    一杆南洋造铳拆开,铳管、铳机、铳床上都有验收人的名字,而且还分别制定了损坏年限。

    产量最高的反而是质量最好的。

    “从各地提一批换下来的火绳鸟铳,装船一道运往亚墨利加,我有预感,等咱大明的舰队到那边,这东西就是硬通货!”

    第一百四十章 射手

    铳造起来很容易,只要明白怎么造、保证原料质量,村里铁匠都能造,无非是费工时罢了。

    但北洋与宣府要想用南洋军器局的方法,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固定这一流程。

    但同样都有优势,宣府边疆重镇,有大量军匠可以作为外包零件的产地;北洋临着运河,能外包零件的选择地更广。

    在将来,北洋军器局在鸟铳这方面的制造潜力是高于南洋军器局的。

    整个大明的兵器制造潜力其实还没有开发到一半,天下各卫废弛的军器局不堪大用,如果这部分军匠能像南洋军器局那样焕发生机,大明军器的制造能力更能突飞猛进一大步。

    只是陈沐实在没有能力去全面调动这份力量,他目下的能力只能通过志同道合的都指挥使司长官来影响地方,比方说锐意进取的山东都司的指挥佥事魏如枢。

    那边抽调各卫精悍组成新军营,在登州卫进行操练,办得如火如荼,同时也在整顿军器局,不过魏如枢的威望有限,调度器物匠人也不像陈沐这么得心应手,登州卫军器局的军器产量连供给山东新军都不够。

    他那一共才抽调兵力组成一卫新军,号莱登新军大营,所需铳炮甲械一半都是从北洋换购的。

    不过他很聪明,不像广东诸卫长官直接用旧铳或铁矿来换购,铁矿打成合用铁锭送到北洋换购价更低,并派遣军匠至北洋军器局学习。

    如今那边已经能自己把旧火铳、铁锭自己打制燧发鸟铳了。

    陈沐曾派人从那边取过两支样品,有都指挥佥事看着验收,质量还不错。

    魏如枢要是能做好这两件事,将来山东都指挥使铁定是他的。

    临近东洋舰队起航,内廷与北洋的接触愈加频繁,开始一直是御马监陈矩来往奔波,还专门派人在入海口搭起一座拜将台,就在港口海关通往北洋军府的货运马车用木轨旁。

    临着到九月下旬,冯保都带着宦官到北洋来了。

    冯保来也有意思,开始乘船一路过来,到了北洋却不叫人通报,船在天津卫停了两日,派人从兵仗局取来佩剑,这才让人通报北洋军府。

    照他的说法,军营重威烈,他也要注重礼仪。

    “朝廷已经准备好了,五日后三千锦衣会陆续入驻北洋,沿途所有要道设卡,山东的水师也已封锁海域,不准商船民船往来。”

    冯保挎着佩剑还挺像那么回事,临着步入北洋话题跳跃道:“在军府还就能听见火炮轰鸣,陈帅的北洋炮府名不虚传。”

    北洋炮府?

    见陈沐面露不解,冯保笑道:“内廷外廷的朝官不曾亲至北洋,却都听说过北洋的威名,宫人嘴碎,便传出了北洋炮府的名头——爵爷,咱去看看?”

    冯保这个‘咱’,不是我们的意思,这个词在明朝既是自称,也是山西地方的军事用语,意为本部兵马,因此缺少男子气概的宦官用于自称。

    更强烈的就是陈佛那种‘咱爷们’,男子气概乘二。

    陈沐见冯保想去看步兵操练,自然探手引路,道:“此为步兵操练之地,外圈用于负重行军,圈外置放器械练气力,内里为练习军士技术,诸如练拳术练手法与步法,枪术练枪矛与铳刺,打靶练习精准及号令,还有挖掘壕沟布放木墙等步兵功课。”

    冯保正兴冲冲地朝步兵校场走着,闻言诧异道:“挖沟还得练?”

    “督公有所不知,壕沟分两种,步兵战壕与防冲壕沟,战壕依深浅分三等:卧姿战壕、跪姿战壕及站姿战壕,分别对应不同战况,最常见的情况是挖散兵坑,就是这种。”

    陈沐指向步兵校场里趴在浅坑里还向正面做出迷惑掩体的旗军,对冯保道:“杀将、传令、斥候总会脱离大军位于战场前沿,需要隐蔽身形的掩体,正常作战也能保护旗军。”

    他说的笼统,但实际上战斗时大多数都用不着战壕,仅挖掘防冲壕沟就够了。

    正在他说的时候,那名持着杀将铳的旗军在二百步外向木靶开火,陈沐端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没有击中木靶,但这名旗军狙击手的战术动作非常好,匍匐后退一步在掩体保护下快速疏通铳膛,准备再次装填。

    冯保暗自跺了跺脚,一言不发地向自己发着小脾气。

    来之前就告诫自己了,北洋军府新的东西多,自己不懂的东西也多,别乱问别乱问!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露怯了吧!

    尽管他现在依然很想问问那个带着神目镜的长铳是什么构造,但他忍住了,硬端着脸抚掌云淡风轻地拍手,左顾右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