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点着头,确认自己开出一个很好的价码,道:“只要这三点,其余一切都可以妥协。”

    王室专营的贸易能为西班牙提供军费,还能偿还一部分贷款,解决了菲利普的燃眉之急,再没有新的财源他就又要破产了。

    之所以仅仅驱逐法国人,则是因为新大陆上目前仅存在四个国家势力,分别为占据地盘最多的西班牙、囊括巴西的葡萄牙、北部的法兰西以及菲利普看来正准备从他手中取得入场券的明朝。

    菲利普不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但明朝此次协议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中国君主很尊重他。

    像法兰西人,从来没想过以条约的形势在新大陆征求他的同意。

    在他看来,明朝此时此刻正在征求他的同意,一个无比庞大、战力强悍的国家在征求他的同意,并希望与他共享新大陆。

    这绝对不是坏事。

    至于英格兰海盗德雷克进入新大陆西海岸?忘了英格兰吧,菲利普根本就不在乎那个边鄙小岛,总有一天他会干掉伊丽莎白取回英格兰国王的称号。

    但有一个绊脚石。

    曾追随唐胡安一同参与南京议和的军事顾问道:“在南京议和时我们就曾提出西班牙人进入明朝的要求,被陈沐部下的主持谈判的赵士桢阻止了。”

    “这次和我们谈判的依然是陈沐,这会很难。”

    “把谈判拖下去,在此之前我准许中国君主合法拥有加利福尼亚半岛北部所有土地,直至葡萄牙与摩洛哥人的战争结束。”

    菲利普这样说着,自信满满,道:“不出意外,今年秋天我会得到葡萄牙国王的头衔,在仪式上邀请陈沐到马德里来,我会亲自和他谈一谈。”

    话音刚落。

    “这太危险了!”

    “怎么能把那个蛮子弄到宫廷来!”

    老迈的铁血公爵阿尔瓦推开廷臣,上前道:“国王与陈沐相见太过冒险,应该由我去见他,君主与君主,将军与将军。”

    那架势好像要和陈沐在战场上分个生死一样。

    菲利普的嘴角上扬,这些来自于新大陆的书信让他很是开心,似乎逐渐加重的病情都得到减弱。

    他一直想把明朝拉到他的战车上,南京议和之所以能快速达成协议,就因为陈沐编出的美好蓝图——两个世上最强大国家组成联军!

    从葡萄牙那得到的消息,明国的海盗将葡萄牙人从阿拉伯海逼走,这意味着他们的势力范围已经能够触碰到奥斯曼,如果双方的联系更加紧密,明朝可以在他们背后作为牵制力量。

    这一切建立在,菲利普并不知道奥斯曼与大明陆路友好贸易关系的基础之上。

    其实所谓的鲁密、鲁迷,是罗马的音译,因为君士坦丁堡官方名称一直是罗马,奥斯曼的自称也是罗马帝国。

    当然,如果一切能依照菲利普的想法进行下去,很可能欧洲会在他的手上统一,对明朝与西班牙两个大国而言都将收获颇丰。

    但那话怎么说来着?

    事物的发展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接下来马德里宫廷收到书信里的内容有些变味了,阿尔曼萨没有再继续发来书信,取而代之的是西印度委员会,他们说阿尔曼萨叛逃到加利福尼亚半岛上。

    那座岛现在被明朝更名为分界半岛,贝尔纳尔军团长集结三个军团的兵力向分界半岛对峙?

    菲利普看不懂了,阿尔曼萨去分界半岛很正常,为什么西印度委员会要用背叛、逃跑这样的词来形容?

    贝尔纳尔,带兵对峙?

    事情似乎正朝着他所不愿看见的方向发展着。

    直至收到最后一封信上,贝尔纳尔已经被西印度委员会推举为代理总督,明军登陆,击败埃雷拉军团——战争,正式开始。

    “快来人,国王昏倒啦!”

    第六十八章 农耕

    国王可以不在乎新大陆的土地,但对新大陆的新贵族来说,那是他们安身立命根本,不容放弃。

    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其核心利益也根本不同。

    正如有时人们的初衷是救国结果却让帝国提前毁灭一样。

    攻占阿卡普尔科的第三天,邹元标将一封报告摆至陈沐案头,明属阿卡普尔科的一千二百一十三户百姓与此地开垦田地皆已登入黄册,接下来县府的主要工作就是稽查匿田,征发徭役开垦荒地了。

    邹元标进入角色挺快,也没有带着那股天生高人一等的傲气,陈沐看见他送来的信时还以为他会在信里说:“生番凶蛮不知礼仪,自甘化外,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咱们撤。”

    幸好没有,否则陈沐会把他丢到郑屠部里自生自灭的。

    放下书信,陈沐轻轻笑着,对左右侍从道:“将舆图拉下来。”

    笼罩在他眼前的战争迷雾正逐渐散开,由阿卡普尔科向北至巴亚尔塔港间千里海岸已在舰队南下途中绘制成图,本港百姓与降兵也将向东去往墨西哥城的官道以口述的方式由兵将加以绘图。

    至于密林中各个方向,如今林满爵部游击旗军分一百二十个散兵队,由精通绘图的旗官与本地百姓星分各路,向各个方向探寻出去。

    在港口村落内外,随军匠人在各处开工,最先修造的是砖瓦窑、木工厂、军器局与林场,港湾内过去属于西班牙人的修船厂也被明军启用。

    极短的时间里,现有土地大多数被收归军府所有,并重新分给百姓——倒不是陈沐慷他人之慨,留在这的百姓基本上都没有土地。

    他们是种植园的奴隶与工人,尽管离拥有土地的新贵族很近,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新贵族,真正拥有土地的自由人不足一成,经过重新分配后六成百姓都拥有可自行耕作的土地。

    “学生遍观故事,通常战后新得之土为收获人心要先免税三年,然此地百姓先前同农奴无二,可行三十税一,鼓励农耕。”

    邹元标的治政才能称不上多高,甚至还是仕途新手,但这不妨碍他能轻轻松松将阿卡普尔科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对陈沐拱手道:“大帅可否调拨一总旗亲军,于城外教授百姓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