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赶到常胜的是巴西来的商人,名叫西蒙,看上去有欧洲人难得的彬彬有礼,他带来许多货物,让他的黑人仆从在军府衙门外的空地上放了一地,请陈沐出去观看。

    货物都只是一小份,用一样的木篮子装着,摆得整整齐齐,主要有名叫巴西的红木、香料、棉花、糖和烟草以及一些野兽皮毛之类的货物。

    巴西在葡萄牙语中的意思就是红木,实际上巴西那片广袤的土地对执着于寻找黄金白银的葡萄牙人来说就是一片不毛之地,他们之所以留在那里开拓土地,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红木。

    这种经济作物磨成粉后含有大量水溶性的红色,可以作为名贵衣物的染料,西蒙也着重向陈沐介绍这种染料,人类是喜欢红色的。

    而在葡萄牙人的印象中,明朝人更喜欢红色,因为最尊贵的官员穿的衣服都是红色。

    不过陈沐看着西蒙的货物有些无可奈何,他百无聊赖地挑挑眼睛,带西蒙回官衙后这才问道:“你想从我这里买什么?”

    “黄金、白银、火枪、火炮,主要是这些货物。红木和香料是我们能拿出最好的货,过去这是王室专营的东西,不过阁下想必已经知道国王的不幸。”

    西蒙解释道:“所以现在总督准许拿出一些作为贸易货物,以换取部分能让我们自保的武器。”

    “你们想卖的东西,大明可以收购一部分,但首先大明不缺染料也不缺香料,如果你开出的价格离谱,我没必要收购这些东西,除此之外的棉花、烟草、兽皮和糖也一样,这些东西新大陆都有,我们的土地上自己也在种植烟草、甘蔗和棉花。”

    陈沐没有半点坑葡萄牙商人的想法,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这片土地上经济作物同质化极为严重,大家种植的都是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半点优势,他问道:“你能告诉我,葡萄牙在巴西有多少人么?方便我计算你们各类货物的产量。”

    “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和你谈一些小买卖的,如果我想,我可以把整个巴西买下来。”

    西蒙张张口,没说出话来,因为经过简单的评估,眼前这个人好像确实能把巴西那片不毛之地买下来——如果他们的国王还活着,也许只需要二十吨,或许十吨白银就会让国王动心。

    “我们本该有两万或三万人,但因为汉国的那些海盗,我们现在只有一万五千人。”

    陈沐眨眨眼:“因为汉国?这么说你把黑人也算上了?如果不算他们呢?”

    “不能不算,我们不能用图皮人工作,黑人是主要的生产者,我们只有两千人,但这两千人不是生产者。”

    图皮人是印第安人在巴西的一支,以捕猎、采集和渔猎为生,在1561年,他们联合许多原住民部落反抗葡萄牙人的奴役,把葡萄牙人围困在圣保罗城里,最后只能向他们求和,后来葡萄牙人就开始从非洲购买奴隶。

    “你们有铁矿么?”

    西蒙看向陈沐的眼神中隐含着关怀:“阁下,如果我们有铁矿,还需要到您这里买火枪和火炮么?”

    陈沐笑着摇头,道:“就算你们有,也会想要到我这里买的,因为我们造的火枪更便宜、更好用,我们有更低廉的成本,我比较喜欢棉花,你们一年能产多少棉花?”

    “我只是个商人,这件事恐怕需要回去向总督问询才能回答您。”

    “行吧,那你回去告诉你的总督,黄金和白银除非你们有铁矿,否则我不会拿来卖。至于火枪火炮,如果在常胜交易,三百斤棉花换火枪一杆,三万斤棉花换火炮一位;如果在巴西交易,五百斤棉花换火枪一杆,五万斤换火炮一位。”

    陈沐说着摇摇头道:“火枪是火绳枪,跟你们的差不多,但火炮不是佛朗机,是大明的二斤镇朔将军,很好用,晚些时候让人带你去看。”

    其实陈沐在听西蒙说巴西没有铁矿后就有些失望,懒得再谈下去了,诸多货物里也就棉花对他来说还有用,但用处又不是那么大,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他们要是愿意卖,陈沐也能赚点钱,不愿卖,亚州诸县也多的是产棉花的地方。

    就像巴西对葡萄牙来说是一片不毛之地一样,小国寡民的葡萄牙对东洋军府这样巨大体量来说,实在谈不上有利可图。

    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又萌生出一个想法,他对西蒙说道:“我有个想法,你可以回去和你的总督商议一下,眼下葡萄牙最担心的是如何在没有国王的庇护下保护巴西,我的军队可以帮他达成这个目标,我的百姓还可以帮助开发葡萄牙。”

    “你们没有人力,我们有,而且明葡两国虽然在过去打过几仗,但大明对葡萄牙还算不错,至少你们的人现在还在濠镜好好呆着,我们是拥有互信基础的。”

    “我们何不让巴西像濠镜一样呢?如果你们总督愿意,我会派些人去巴西看一看,然后挑选这些土地,向你们租借一段时间;或者无偿使用但产出由明葡两国共享;同时双方都有保护这片土地的责任,这些事将来都可以谈,你回去问问你的总督。”

    “就告诉他,比起贸易,我对这件事更感兴趣。”

    第二百二十一章 比赛

    陈沐非常后悔没有好好学习,否则他应该知道巴西哪里有利可图。

    现在他却只能依靠直觉,认为巴西很大,还要试图派遣人手进行盲目地勘探才能确定。

    他这灵光一闪,可愁坏了军府衙门以赵士桢、徐渭为首的吏员们,尽管明军登陆亚洲才不过两年,但接受西班牙人在巴拿马留下巨量资料后,常胜县的避水阁已经堆满了已经翻译过或等待翻译的文稿书籍。

    避水阁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在常胜南面矮山上,像一座寺庙,但其实是陈沐的图书馆,因为阁主没什么文化,所以全凭刷了桐油不沾水而得名。

    繁重的工作为赵士桢带来极大怨气,搬着沉重译本书籍走进军府衙门,一路吆喝生怕拿不稳把地图筒落在地上,直至进了偏厅这才吃力地放下所有物件,边喘着粗气边对陈沐抱怨,道:“大帅,咱好生生的干嘛去管什么葡夷,这会管他早了点吧?”

    军府衙门偏厅里乱糟糟的,七八个平日里跟在左右的亲兵忙着把长桌拼在一起,还有书吏抱着从巴拿马教堂里弄来的金杯不知该往哪放,对着一屋子灰尘跌宕满面茫然。

    陈沐安静地坐在窗边角落,左手端着艾兰复国军上个月的训练报表看着,右手拿着根火枪通条在后背伸进衣服里缓缓挠着,阳光打过窗子的光柱映着飘舞的细小灰尘。

    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眉头忽然皱起来看向赵士桢,后背的核桃木通条抽了出来:“诶!”

    正摆设书籍地图的赵士桢连忙转头:“学生说的对吧,现在插手巴西实在太早了,等西夷向葡夷正式开战,到时发兵顺势……”

    赵士桢话说到一半,就听陈沐非常清晰地说道:“两个事,回头让人给我做个老头儿,算了,去玉器店看看有没有大块的料,做个挠背的如意。”

    赵士桢:???

    还老头乐?还玉如意?让军器局给你做把五爪短柄挝好不好啊?

    一瞬间攥着地图卷的赵士桢在心里演了一部小电影,把主演陈沐的后背用铁爪挠得皮开肉绽,但下个瞬间电影结束了。

    赵士桢拱手应道:“好嘞帅爷,第二个事是啥?”

    “通知北洋军在常胜的旗军和亲兵一共六个千户,让所有鸟铳手在平日训练里加强一下射击训练,照平日的三倍来,过去是每月六次打靶、每次三铳,后面三个月加强。”

    陈沐边说边从桌上拽来根炭笔在纸上算着,道:“六个千户部下的鸟铳手大致是三千,不,亲兵的鸟铳手多,还有骑兵、炮兵也算上,用铳的应该在四千七百左右,可以,就这样。”

    “三个月后,常胜举行一次射击比赛,分团体分个人,到时候有奖赏。”

    赵士桢的图卷才展开一半,手上动作闻言顿住,想要找笔也没找到,干脆拿手指在桌上就着浮尘画了两笔,问道:“大帅你这是,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