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光在这为人们种痘苗,还用天花病人的痘制成新苗。

    哪怕明军不能让已经换上天花的病人摆脱苦难,但至少能让暂时没被传染的人从此不再惧怕天花,这对每个村落的首领都非常重要。

    天花让他们死了太多人,再这样下去他们会灭绝,以至于整个部落不复存在;而如果下一代不再担心天花,他们会有充足的时间繁衍,只需要一代人的时间就能让部落重现繁荣。

    从黑云龙让第一个阿巴拉契人小孩不必再惧怕天花开始,这一消息被北方来的克里克人商队得知,人们再度邀请明军前往北方部落。

    离开大侄子们的部落时,黑云龙带走了一百一十二名阿巴拉契骑兵,用一些痘苗换了粮食肉类作为补给,并为东洋军府与部落签订贸易条约,派人向常胜送去第一支阿巴拉契商队。

    消息传开,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克里人是把黑云龙请过去当二大爷的,哪怕他们一开始还不懂‘二大爷’是什么意思,但即使懂了也还是愿意请黑云龙过去。

    克里人的部落要比阿巴拉契大得多,他们分为上克里人与下克里人三个大型部落,但士兵的精锐的能力比不上在同西班牙战争中成长的阿巴拉契人,但黑云龙离开时一样从他们的部落带走一些战士成立三个新的百户部。

    他为一些部落带来希望,但介入部落之间的关系也意味着必然接受他们之间的宿敌与世仇,黑云龙的北洋骑兵队也同样为一些部落带来死亡与灭绝。

    一个个部落因黑云龙的到来成为明朝来的二大爷的亲戚而免疫天花,也有一个个部落因不愿成为二大爷的亲戚而自生自灭。

    还有一些部落既不愿跟二大爷做亲戚也不愿意与二大爷的亲戚们重归于好,那么留给他们的选择就不多了。

    在北洋骑兵队、阿巴拉契马队、克里步兵队的攻势下,做错选择的部落只能被他们的世仇击败、并被吸纳至队伍里。

    这边的风俗要好一些,他们只是社会意义上的吸纳,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吸收。

    半年的时间里,黑云龙像一股旋风,席卷整个东海岸北部,出现在各个部落的神话传说中,并且他还弄到了两艘船。

    两艘旧式的克拉克大帆船,隶属于一支法国人的殖民商队,因为当地部落切诺基仅会在浅海使用独木舟,因此他们的两艘大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搁浅在沙滩上,还在旁边搭建起自己的小屋。

    这个时候的黑云龙,麾下除了本部骑兵外,还加入了阿巴拉契、克里、切诺基等十四个原住民百户部,仰仗雄厚兵力在东海岸悬壶济世,突然在海岸上见到一伙来自欧罗巴的殖民者,你说这是感觉?

    简直就是打开了法兰西大礼包!

    粮食、水、火药、火枪、铠甲、佛朗机炮、炮弹、酒和船,全都有了,像过年一样令人开心。

    这次胜利给黑云龙带来极大信心,他要继续向北,帮助切诺基人夺回他们过去在北方大湖周围如今却被名叫长屋联盟的部落夺走的土地!

    事情似乎朝着尴尬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倒退

    安大略湖北岸的黎明很安静,只有河水潺潺流淌。

    白桦林下关征率领旗军小心翼翼地趴在土木与戚氏石墙布构成的简易工事后,端着鸟铳眯起眼睛尽力向树林外望去。

    在超过四百步河畔地势微微隆起的小山坡后,茂密的林间隐约有提着兵器的黑影往来经过,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昨天,也是呼兰在河畔以四十余骑冲击休伦人四百之阵的第十二天,散布于周围的游哨回报在十里内发现了休伦人的踪迹。

    饶是呼兰与关征一个胆大一个心细,在大量敌人已经知道他们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也不敢率兵游击,只能被迫将阵地方圆十里外的密林留给比他们更加熟悉这里的敌人。

    他们的兵禁不起减员了,呼兰派出去的骑兵队在战斗结束后只有一名蒙古骑手回来,而且他的马死了、弓箭与马刀也在逃跑的路上丢掉,只剩下一杆削短仅剩人高的长矛与一柄短手斧。

    模样狼狈至极、眼光凶悍得很,铁扎甲饱经摧残、坑坑洼洼,身上还掉了不少铁叶子,腰上缠着四个休伦人的首级拄着断矛回到阵地——据说,最后一次与休伦人战斗被包围又杀了出来。

    休伦人将他团团围住后想要生擒他,在追击中那些猎手不停地用石箭、石矛射击他,大多数投射兵器落空,但身中数十箭却还能健步如飞,让他们想用近战的方式来解决战斗。

    一个对一个,他凭一杆折断的骑矛挑翻了十六名休伦武士,眼看再没人跳出来挑战他,他端起长矛朝一个方向冲过去,围着他的人统统散去,算是捡了条命。

    但是像这样的幸运儿也不过只有他一个罢了,别的骑手装备与武技不比他坏,可再没有能逃回来的人。

    昨天晚上,三名休伦战士出现在阵地之外,两个人高举着火把,另一个人举着一丈八尺长的北洋军骑矛挑着一顶染血的笠盔扎在原野中央,耀武扬威地跳起舞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呼兰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去大燧石那把莫霍克人做的箭拿过来。

    六十六名蒙古骑手,当晚每人分到两个箭囊,关征只知道他的千户还派骑手趁着夜晚把骑矛都送到营地外找地方放起来。

    他认为休伦人的进攻就在今日了,离了矮墙,关征从旁边拾起把刀在营地间走着,走到一片草地上时顿了顿,把刀子顺着不易被发现的地洞口放了进去,他蹲下身子说道:“小心点。”

    营地里有十三个这样的地洞,内部空间不大仅够藏一个人与少量食物,旗军在进去后顶上才被重新铺好木板与草皮,仅留一个狭窄的通风口,单靠里面的旗军自己是出不来的。

    每个地洞都连着几根套了木管埋在土里的引线,最短的引线是旁边高耸的白桦树,长引线则连接远一点的地雷。

    莫霍克的大燧石说这种战术是懦弱的,真正的勇士应该像他一样……几百个莫霍克人早早就睡醒了,在矮墙边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与兵器坐着。

    他们得到酋帅大燧石的命令与呼兰交给明军的命令刚好相反,在交战之初冲出营地,从正面打败懦弱的休伦人。

    呼兰和关征已经放弃了……别说有效调动这六百多个鸡冠头了,根本是鸡同鸭讲无法交流。

    别无他法,关征在清早走到营地侧翼边沿,请大狸子再派人跟燧石说一声:“到底同盟道义,让他知道,实在顶不住就退回营地,天军的鸟铳队会帮他放上一阵阻敌。”

    关征与另一个旗军百户商量过了,他们会为燧石部在左翼打一次掩护,但打完之后不论燧石退不退,他们都会退。

    大狸子的兵乖着呢,都在两翼呆着根本不往前凑,只要呼兰的马队一跑,他们没准跑得比关征还快。

    时间在沉默中度过,待天色大亮,攀上白桦树拿着望远镜的旗军瞭望手发声示警,越来越多休伦人的身影陆续出现在远处的矮坡上,他们走出林地聚在一起形成形状奇怪的军阵,数量众多而行进沉默而缓慢,给营地中的士兵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多少人?”

    关征在树下问着,大燧石已经向部下传达前出的命令,莫霍克人正在集结开出营地,瞭望手回答道:“二十六个军阵,都至少百人,还有人从林地出来,他们兴许有四十个方阵。”

    呼兰打马而来,扬着马鞭对关征与另外几名百户指着道:“东边有六个敌军部队,西边有四个,北边正面是黑压压一片,我们稍后向西突围,都别落下。”

    百户们各自领命,率领骑手向西调度的往西走了,作为突围中坚力量的步兵也在向西缓缓移动,只剩下关征所率的鸟铳手与少量矛手还留在营地北面门口,看着莫霍克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