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用威尼斯的玻璃珠从印第安人手上换走了弹力球……这事陈沐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操蛋。

    西班牙人来了以后也对这种新东西大为好奇,他们推进更多的橡胶树种植、用烧椰壳熏过的橡胶用于做衣服、鞋子,成为一种新奇且时髦的穿戴。

    在法国担任使者随员时的培根穿的橡胶衣服就来自西班牙。

    踏破铁鞋无觅处,实际上他每天都会看见橡胶树,只是没见过人采胶。

    所以陈沐决定找个西班牙人问清楚,他派人从墨西哥城找来了新西班牙副总督阿尔曼萨。

    其实阿科斯塔是更好的选择,修士往往比旁人更加见多识广,何况他致力于研究如何让印第安人皈依,因此对原住民极为了解。

    但可惜这个专家乘阿尔瓦公爵的顺风舰队去马德里向费老二回报新大陆情况还没回来,陈沐只能退求其次,找上这片土地的过去的老总督。

    陈沐真的是不想见阿尔曼萨,这老头对自己把杨廷相派去当总督委屈极了,来的倒是很利索,见着陈沐抱怨得没完没了,听得人头大还不能把他掐死,无奈极了。

    尤其那语气,最让人没脾气,满口不标准的天津卫言语,一听就知道是从杨廷相那学的。

    陈沐记得杨廷相的亲兵头子就是天津人士。

    说起话来‘大帅你怎么介样儿啊’,言辞中恐怕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大明朝廷命官还是西班牙派往海外的总督。

    不管怎样,抱怨总归是有个尽头,在陈沐答应他在不卸任新西班牙副总督的条件下在东洋军府给他寻个兼职差事后,老总督消停了。

    这年头新西班牙局势诡异,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索性新西班牙都被杨廷相掌控了一大半,墙头草们现在都为其马首是瞻,死硬派又大多没什么本事,新大陆上他们算大势已去了。

    官职不在大小、俸禄亦不在多寡,万一哪天陈沐想去马德里王宫坐坐,这对阿尔曼萨是份保障。

    倒不是阿尔曼萨认同明国多,只是他在新西班牙这个地方,没得选,这离马德里远、而离常胜更近。

    “这东西没什么用处。”

    对于橡胶制品,阿尔曼萨是这么说的:“在寒冷的夜晚出门参加聚会,等到了别人家披风已经能立起来;穿着胶鞋在上午出门,走一段路鞋底没了,还有橡胶帽子在热天会把贵妇人的头发黏住。”

    “我被派到这来当总督之前,哭树汁确实流行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人们发现它除了新奇没别的用处。”

    阿尔曼萨摇摇头道:“以后哭树就少了,以前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哭树,后来与其让奴隶打理哭树,还不如让他们去矿山挖银,哭树圆就废弃了,还有些种植园连根铲了换种玉米、甘蔗,现在连印第安人都不管这东西了。”

    “大帅……”单凭这个称呼,陈沐就知道阿尔曼萨跟杨廷相处得肯定不算坏,以前都叫陈将军的,这会儿倒是满脸真诚:“我知道你在找这个,不过它没有大的用处。”

    “与其花心思在这上,不如多从大明帝国运来丝绸和瓷器,那批货物在欧洲卖得很好,每个人都有利可图,当然,您是赚的最多的。”

    赚的最多?

    陈沐:“我没有!你们这是误会了!”

    知道了西班牙人对橡胶的使用方式后,陈沐心中大悦。

    别人没有把橡胶变成资源的方法,他有啊!谁不知道硫化鞋的大名,名字上就说出了它是怎么做的。

    这让他有心情和阿尔曼萨胡扯。

    “你们都不知道,一匹丝绸从大明卖到这儿,经历数不清的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要花钱,何况还有渡海三万里的运费,这全都算在成本里啦,一匹潞绸卖到这,成本就得有九千。”

    陈沐说着撇撇嘴:“何况,这绸缎又不是我的,也就瓷器上有陈某题字的,能给我些润笔而已。”

    陈爷这话可真的不能再真了,绸缎又不是他的,整个交易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十分骄傲地抬手指天道:“这在你们那难以相信吧?官员和教士在贸易中上下其手,哪里会有陈某这么高风亮节,对,高风亮节。”

    说他赚的最多这不是开玩笑么?

    谁还贸易啊。

    笑话!

    咱都印钱兑银、设卡收税不好?出力不讨好地贸哪门子易去?

    阿尔曼萨心知陈沐是不会将真实情况告诉他的,何况他也不打算做买卖,陈沐听就听了,不听就算了,此时拱起手道:“即使大帅不召见我,我也正打算过来,半个月前一支英格兰海盗袭击了墨西哥城东岸,被守军在陆上击退后向南去了。”

    “恐怕他们的目标的巴拿马。”

    “巴拿马?”

    听着陈沐这句反问,阿尔曼萨从瞪大眼睛的陈沐脸上看到满满的难以置信,接着更不明所以地见陈沐笑了,从憋不住的嗤笑到仰头大笑。

    “去哪儿不行啊,去巴拿马,活着不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 艺术

    邓子龙后在椅子上,身体向左微微倾斜,裹着宋代风格皮质镶铁护腕的左臂撑于扶手,拳头微抵着下巴。

    他的右臂在身旁半伸着,手指轻轻点着茶案,眼神没有聚焦不知思索着什么。

    堂中满是新打的家具透出浓重的桐油味,茶案上并没有茶,只有几份公文。

    最上一页的公文用三种语言写得密密麻麻,还附有一张三寸见方的画像贴在上面,画里有欧洲面孔的男人很是年轻,疲惫的双眼下带着浓重眼圈,面皮带着红色斑点,大鼻子下蓄起短胡须的嘴唇有明显的溃烂特征。

    ‘威廉·帕克,生于英格兰普利茅斯,出身勋贵,为效仿海上贼寇德雷克,劫取钱财壮其声势,于万历四年向普利茅斯名为老帕克的造船厂购置旗舰骑士号等四艘舰船,往来低地诸国招揽游手好闲之辈、采买英国鸟铳荷兰船炮,今年初春率船队西航为祸西印度群岛。’

    ‘其旗舰骑士号具炮十六门,备八门尼德兰铁炮,四舰水手三百有余,往来西国海商所不能挡;先后于哈瓦那外海劫扣西国运珠船一艘、常胜银币船一艘、毁坏渔船三条。’

    ‘而后攻打墨西哥湾韦拉克鲁斯港,围困六日未果,为新西班牙第二军团长赫苏斯逐走;至巴拿马麒麟湾再劫葡国运奴船一条,上岸欲再行劫掠,为麒麟卫旗军围困,战不数日将其活捉。’

    在威廉帕克的资料下,还有几名海盗头子的资料,这些人大多来自英格兰,目的也几乎一样,效仿德雷克劫掠西班牙运宝船,以取得一时无两的声望与难以想象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