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千户北洋军便被派到那,在去年秋季奔赴各地招募旗军,御林讲武堂不归北洋、不归兵部、更不归御马监,直属皇帝,从任命到调派的权力尽归皇帝之手。

    万历在信上说,为了不给北洋军器局太大压力,根据武备产能,御林讲武堂‘暂时’每年两期,每期训练一卫兵力。

    所以,打从陈沐看到这封信起,北洋军器局从今往后不再生产火绳鸟铳、锁子甲这些非正规军使用的兵器甲胄,往后统一生产已定型的军事兵器,让陈沐再向海外贩售军火,找南洋军器局与宣府军器局下订单。

    陈沐看信时直撇嘴,皇帝眼界是刁了,什么叫‘非正规军使用的兵器甲胄’,万历老爷你的国家是个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到现在多数地方还使着火铳、快枪呢,怎么这火绳鸟铳就不堪到成了非正规军装备了。

    咱往外卖是因为能挣比成本运费加一块还多的钱,可不是因为这东西它不先进,它依然是世界上非常先进的兵器,一般人想用还用不上呢。

    但显然,它在皇帝眼里已经是一种过时的单兵作战武器了。

    原因并不是燧发铳的定型天下太平铳,而是南北二洋研究们共同的智慧结晶,名为万胜铳。

    这杆铳被北洋派到亚洲的北洋军指挥使、也是陈沐的徒弟沈宗炼交到他手上时,他就挑起了眉毛:“铳的成本降低了。”

    铳的模样变得复杂,成本自然就会提高,尤其是变得这么复杂。

    沈宗炼交到他手上的是一杆外形近似早年火绳形制只有握柄的无托铳,铳机仍为燧发,当然形制上更加美观实用,铳管八棱方便打造,有轻微幅度的前细后粗,以应付点燃时的膛压。

    但这是一支短铳,铳不到四尺,铳机被放进铳床内,外部两侧以薄铸铁片加盖装钉,除此之外单用眼看是看不出它跟过去的天下太平铳有什么差别,只有拿在手上举铳待发,才知道内中奥秘。

    首先是铳更轻了,它没有铳托、铳管更短、铳机位置是镂空的金属件,铳柄内部也是空的,同时铳柄底端有铸铁盖,上面有大明及北洋军府的文字标识,铳柄与铁质通条做过重心调整,端起来并不费力。

    口径更大、铳管做工更精,药池仍在右侧,龙头杆方向与过去相反,扣动扳机时从铳口方向落往射手方向,并在射手一侧增加了与缺口照门连在一起的弧形小挡板,陈沐的理解力,这个小东西是为了减少打放时烟雾对射手的影响。

    “轻了不少,口径更大了,这是……一两弹?”

    他和沈宗炼有好几年没见了,过去在南洋卫教他火炮打放的情景在脑海中恍如昨日,如今这个弟子已成为大明帝国最优秀的年轻军官之一,带着自信的笑容抱拳道:“全铳长三尺六寸,铳管仅三尺,重六斤二两;打放九钱弹,配锥式铳刺,全重七斤。”

    “铳身使塞北桦木,实铁筋铁线增其坚固,结构简单零件耐用,整铳算在一起用工八十个时辰。”

    沈宗炼快速、专业地汇报万胜铳的性能,说到一百二十个时辰,看到陈沐抬手示意,听他皱眉问道:“八十个时辰,算工时多少,二十天?”

    沈宗炼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抱拳行礼后解释道:“师父久不在北洋,军器局如今铳床及四十二个零部件都有专门商贾供应,军器局仅做铳管与铳机,八十个时辰是合算的时间。”

    “如今都用这个来比较造物工时成本,与产量无关,过去天下太平铳是九十三,铳匠还要造别的铳,一月出局八百左右,合一天二十六七杆。”

    “现在陛下有令,北洋的铳匠不造别的,一月能出千四百杆,大致是一天四十来杆。”沈宗炼说着挑挑眉毛,解释道:“铸炮铸的多,赶上塞内外修铁路,都不容易。”

    陈沐听到这算是明白了,虽然产量比他离京那会没涨多少,但看沈宗炼这意思,实际上是产能增加了,端着铳颔首问道:“那性能呢?”

    “性能非常好。”说到这,沈宗炼边点头边将万胜铳的参数如数家珍地说出来,道:“最大射程是用百杆齐射试的,九十五步,杀伤无甲。”

    “四十五到六十步是最佳射程,杀伤穿甲;最好的距离是二十步,打穿三分钢板、四寸桦木。”

    “与天下太平铳相比,万胜铳威力大、重量轻、更坚固耐用,旗军能多携弹药辎重,唯独后力稍大。”

    沈宗炼顿了顿,道:“陛下为万胜铳定了三种规格,万胜铳、万胜重铳、万胜杀将铳,另外两种铳管都要长一尺,重铳有插架,杀将铳有插架、膛线、神镜,但都不是大规模装备,太沉。”

    “陛下说,万胜铳是专为东洋军府造的,应对欧罗巴战事。”

    万历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没有谁会穿一厘米厚的板甲,那就意味着没有人能躲过万胜铳这种大玩意,事实上这也发挥了大明的优势——火药多。

    这批军火,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拯救

    陈沐收到来自朝廷的人员物资时,东洋军府驰援普利县的辎重船也刚刚抵达。

    随着常胜舰与牧野舰靠港,应明不再是明军英格兰地区最高军事长官。

    两支千料舰队的长官一个叫吴振邦、一个叫田应元,都是东洋军府的正千户,军府职务可比他这百户高多了,何况更分领北海总兵、副总兵,督管三兰。

    不过应明依然是普利县最高军事长官,因为跟这两位将军一道飘扬渡海的还有东洋军府的委任公文,任其为普州代参将。

    至于普州是哪儿,辖境如何?公文没说。

    甚至陈沐交给应明最大的使命就是在英格兰起名字,地名。

    其实明军两个舰队登陆,除两位北海总兵官本部人马辎重以及为李禹西提供来自东洋军府能把人闪瞎眼的军资补充外,对普利百姓再没什么更大的影响。

    普利县的明军已经够多了,算上李禹西的牧野团练军,原本城里明军就跟百姓数量差不多,如今添上两千人马也显不出什么,至多是叫人心里安定了。

    开战时就凭应明那一百北洋骑兵,合着牧野老三营,在城外一个下午杀了围城军三千人,如今兵力更多、物资更多,就连牧野老营的步兵甲都开始在城里就地学习使用鸟铳,甭管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安定了。

    不安定又能怎么样呢?常胜舰队从船上向港口卸货,就不提他们本部人马的军资,单陈沐让交给李禹西武装部队,就有铅条八百斤、火绳鸟铳三千杆、火药三万斤。

    “还有勋章。”

    北海总兵官吴振邦端坐普利县衙,回忆起进县衙时瞧见似乎是被火炮击毁的阁楼,看着应明语重心长:“此役应将军辛苦,看上去敌军火力强大,大帅代朝廷予以嘉奖,赐三等银勋一枚,另有麾下将士待战报传回,依战功赏赐参战诸军。”

    说罢,吴振邦问道:“普利知县怎么没在衙门?他也是朝廷的人,大帅对他自任普利知县并无异议,着我带几句嘱托。”

    “普利知县……受伤了,暂于伤病营修养。”

    应明挤着眼睛低头祈祷,祈祷总兵官千万别问知县怎么受伤的,也千万别心血来潮去看望曹长青,要不然看见曹长青撅着屁股在床上趴着,尤其是知晓道长那满身伤是自己折腾出来的,恐怕就是万历十一年最大的笑话了。

    还好,人类除了有自净功能,还有与之匹配的脑补能力。

    这种情况只要脑子正常,想不到知县是自己把自己炸伤了,刚打过仗,知县知县,有守土安民之责,城都要破了要知县还有何用?

    吴振邦想当然地认为曹知县是与敌军血战身先士卒负伤,故道:“知县都受伤了?那看来他暂时不能理事,那我就先跟你说吧,普州的情况你最了解,对目下局势有何看法?”

    这是应明的本职工作,近来头脑多为此思考,因而胸有成竹,道:“卑职以为,不应在此处开全面战争之先河,当地百姓多信番教,与西夷同新天主者十之二三、信英格兰新教者十之六七,信龙虎者不过数百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