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光祖的祖先是元末安定王脱欢,随元顺帝北逃时掉队流落河西,投降明军被安置在连城,传至如今已是第八代,从百夫长有了如今有了指挥的世荫。

    他父亲鲁东与入侵的蒙古军打过数次战役,兄长死在任上,鲁光祖袭世职五年,也已经是与蒙古军交手数次的沙场老将了。

    诸路兵马驻军不数日,后阵便传来消息,陕西的魏时已率军五千入瓜州界。

    甘肃的老将张臣所率皆是精挑细选的高原兵,从皇帝领了复兴玉门、阳关的使命,率军走的是青海哈尔金水。

    张臣这暴脾气出了家门口是肯定要打仗的,想当年镇守宁夏,俺答想借道贺兰山,张臣不让,俺答就骂了几句。

    就这几句,张臣点起人马连夜决了汉、唐二渠水把道路淹毁,陈兵赤水口,硬逼着俺答从山后边绕路,往后三年宁夏互市都没人敢大声嚷嚷。

    这不在青海大山中沿河而走,一边行军一边打仗,这会儿已经跟那边驻牧的卫拉特蒙古人打三仗了,那些蒙兵平时侵扰边地百姓上瘾,战力在起于行伍的张老爷子眼中着实不够看,两三冲就散了。

    出山后还要重设关西七卫的安定卫,扼守西域东南大门,以防止嘉峪关内抽调军兵造成的内部空虚为敌所趁。

    老爷子在派人报信中极为遗憾,他很可能无法参与他们接下来对吐蕃的战争,但对于战事倒是满心乐观。

    至少在他那边,沿途收拢许多藏兵、收降蒙兵亦不在少数,麾下还有个名叫长略的游击率藏兵阵斩了卫拉特千户,如今已差信使从瓜州向国内送去报功战报了。

    其实战争中将军真正能发挥出几分才干,主要还是看朝廷,辎重管够、奖赏照发,不必束手束脚,想煽动起一国杀才把天捅个窟窿很容易,难就难在让有能力的人坐在该坐的位置上。

    出征三日就吃不饱饭的辎重、立下功勋从来给不够的奖赏、军饷拖欠到刚领了前年秋天的饷银、还自缚手脚,军事技术就算强悍到天上去,又管什么用呢?

    达云为诸军免去攻城死伤,他的事倒是还没报回朝廷,不过总兵佟登已在私下里给了份赏——给了达云一套崭新的袒肩战袍,还许诺等跟戚帅会师成功,专门从战利里让他挑两匹最好的战马。

    乐的达云高高兴兴的领部下边军在城西扎营,伪装攻城军队去了。

    毕竟间隔千里,别管是达云还是佟登都知道多部队协同作战不靠谱,他们别说不能指望戚继光的军队从背后对吐蕃形成夹击之势,就连那消息能不能送到戚继光手上都要两说。

    攻打吐蕃最大的仰仗依然是他们自己,别管吐蕃上不上钩,他们都得先在这做做样子。

    没过几日,达云就收到城内送来的消息,城上守军发现远处草原上的炊烟,佟登上城用神目镜发现小股骑兵的迹象。

    即便仗着视野广料敌于先,当天夜里达云带骑手溜达一圈差点把自己绕迷了还是没找到人,第二天傍晚向城内确定了敌骑人数不过十余,夜里就发了狠。

    二百旗军兵分四路,人人嘴里噙着木棍缠着面巾,朝预先发现的方向摸了过去,就算在蛇洞崴了脚也叫不出声来,直至发现敌军才能解下,这便夺了十二颗首级回来。

    紧跟着官道上又出现孤零零的商队,让达云放进营里好好一通演戏。

    演戏跟智谋全无关系,只是明军知道的消息原本就比吐蕃知道的多,在吐蕃马黑麻心里,明军是不知道这些年吐蕃哈密一线商路实情,装作商贾毫无破绽。

    可明军知道,哈密马黑麻把情况都说了,两城已经许多年无商路往来,但凡吐蕃那边过来的商队全被哈密劫杀了。

    这商路就算废弃状态,又怎么会有不知死活的商人来呢?

    所谓的商人在达云营内好好探了一番明军情况,得知围城的是嘉峪关守将,军队只有六百多,短时间难以攻下哈密,但哈密剩下的守军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一定能把这座城攻下。

    他们喜滋滋地就给吐蕃回报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城上的佟登看着脚底下撤掉的大明军旗,心满意足地抱起了手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对穿

    敦煌以西,阳关故地,大明帝国老将张臣看着城关遗迹,面露忧虑。

    他不知道为什么汉朝皇帝会选择在这里设立城关,但他知道对大明来说最明智的选择是大军屯驻嘉峪关。

    依照太祖皇帝古训:来则御之、去则勿追,斯为上策,若专务穷兵,朕所不取。

    这里有水,但沿途绿洲少得可怜,嘉峪关已经是整个河西走廊最西端,有水无粮,则意味着这不是产粮区,不是产粮区,粮草就得要后方输送。

    离这儿最近的产粮区是瓜州,征夫六百,往返输送,一年粮产够阳关屯兵二百。

    不过这个位置倒是极好,扼守着水源与仅有的绿地,且地势极高视野广阔,虽说是无险可守,但扼住水源就是最大的险要。

    没有任何军队能在这里以西的大漠里保证补给,说实话,张臣认为就连富足的中原王朝都不能。

    在他的认识中,军队所能远离国土行军的最大距离是一千五百里,一旦超过一千五百里,路耗就把粮草都耗空了。

    而在这边,最大的问题是瓜州以西路上难以取得草料,牲畜使得运力大大降低。

    张臣一封信送到嘉峪关,从中原调来的参政文官邢玠便派人回信,修缮城关、设立卫城所需木石诸物已经上路,电报路线同时开修,请老将军探查地形,择卫城选址,同时让军兵对沿途查验地貌的北直军士行个方便。

    嘉峪关内的文职官员、卫所军官这段时日一点都不比出征军事轻松。

    万历的指挥是高屋建瓴的,他要对自己的帝国如臂使指,给六部、地方都派下任务,诸多使命要一齐完成。

    战争所需辎重自不必说,他还要地方修铁路,沿途征发徭役不多,主要还是苦了半农兵性质的卫军,上头一个命令,他们就得向西边运粮,各卫还要另派人手沿道路修出一条埋设电报线通道。

    与此同时,十二个小型青龙头刚乘船被纤夫拉到渭河,挂上马匹在甘肃的苍凉古道一路奔驰。

    邢玠要被紧张死了,他早前在北直隶参与过铁路修建,在山东也督管过电报铺设,但那会像这样的浩大工程是有整个系统在运作的,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如今得了皇帝厚望,要他在这主管此时,要他在两年内修出一条从武威到嘉峪关甚至是伸出到口外至少八百里的铁路,谈何容易。

    所幸,邢玠还是有一点可以所幸的,那就是在东北、东南修铁路的难点在路,而他这边难点在铁。

    修铁路这个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自己不去找难,比方说这条路弯弯曲曲的修要二百里,直线修过去只要五十里,但面前有条小河,得用钢筋水泥架起一座桥来,这在邢玠看来就叫找难。

    在中原修铁路有时候没办法只能找难,比方说这路不平,绕过去要多一百五十里,浪费是小事,主要是不方便,一旦不方便事就大了。

    中原的铁路不光军用,在朝廷议程里还要承担一部分运河功能,促进繁荣,但在西北不一样。

    基本上大明百姓的城市都有大路,都是沿着千年前的古道,道路都平坦,何况这条路在邢玠看来主要是军用,不然皇帝老爷修这条路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