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前年,短尾豹跟白陶的白马部竞争了很久,眼看着白陶都能做三大联盟的首领,他自然也不甘人后,借诸部议事的机会向白陶提出挑战。

    白陶才不搭理他,并为此感到错愕——都什么年代了?万历九年,怎么还有人迷信武力呢?

    谁管你短尾豹家里头有马军二百七、步军一千二,谁在乎你曾击败过西班牙人小队?

    你就算再能打,打得过东洋驻军?

    这年头的亚州,对原住民酋长们来说,只有通宝最重要,谁能给部落带来通宝,他们就支持谁当首领。

    惨败让短尾豹认识到大明通宝的重要性,紧跟着有样学样,重走白马经商的老路。

    不过短尾豹没那么好运,能赶上可可豆大贬值,他只能搞生产,全力配合部落里五职王化使的任何建议,说让挖煤就挖煤、说要开采金矿就开采金矿,后来更是跑到墨城来登记了个公司。

    严格意义上来说,短尾豹公司是个人力公司。

    虽然别的部落酋长不支持短尾豹当联盟首领,许多首领还是必须要给他面子,因为他确实是诸多部落中势力强大的首领,在西班牙人横行这片土地时,可不是谁都能多次与其交战且有所斩获的。

    白陶由部落首领变成商人是天性使然,短尾豹就不一样了,他就是要和白陶比。

    不比较一番,他浑身难受。

    曾经腰佩金刀的短尾豹如今挂上了部落中五职王化使教授打造的镜面腰刀,身上披着锦缎面披风还罩一层纱衣,要不是头顶四方平定巾上执拗地带着羽饰,看上去和大明老童生一个样儿。

    他的部落在五职王化使的教化下,小儿能言汉语、妇人能制布匹、青壮有腰刀稍弓可用、仓禀殷实民生安乐,这其实也是陈沐向各部落派遣五职王化使的初衷。

    但短尾豹并不满足于这些,单凭如此,并不能让他在商业上压白陶一头。

    更关键的是帮不到其他首领,不能帮其他首领,别人凭什么支持他做白马联盟首领?

    所以他干起了劳力公司,一方面接触来自大明的移民,不论是雇佣农夫、护卫、力夫、送信、马夫、脚夫,但凡需要这些力气活,短尾豹就能深入诸部,寻找到愿意找活儿的年轻人。

    因而如今短尾豹在墨城、金城、常胜三县可谓家喻户晓,他甚至曾为移民寻找到三个北方大平原上的夏延猎手到巴拿马去做护卫。

    就连陈沐也需要他,他要交给短尾豹一份关于雇佣大量力夫的合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国宝

    窗外雾雨纷纷,并不耽误东洋军府衙门执勤的旗军笠盔帽檐下满头大汗。

    下雨会让天气凉爽,但说实话,他们一点儿都不期待下雨。

    站岗对他们来说也是训练的一种,在夏季将至的时间里裹着胸甲站岗,本就是一种煎熬。

    下雨就更了不得,因为凉快呀,将军们就会让他们把胸甲里的棉甲穿上,臂缚、棉甲裙、铁胫扎、笠盔一个不拉全副武装,比平时站岗更累,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披挂铠甲也得讲究因地制宜,能全副武装最好,但如果沉重的铠甲仅有防护,却让士兵续航能力下降,并因中暑产生非战斗减员,则过犹不及。

    经过军府科学考量,在非战时的防卫执勤中,平时适当增加鸟铳岗哨、削减铠甲防护;雨雪天气增加铠甲,减少火器是非常合适的计划。

    驻防时他们的假想敌主要为城内可能出现的叛乱者,若叛乱者缺少铠甲,即使他们只有最低限度的一件胸甲也能在冷兵器格斗中占据优势;若叛乱者有充足铠甲,火器则是对付重甲部队最为有效的力量。

    而在雨天,燧发火器的发火率会从八成显著降低至不足五成,就算发生叛乱,终归也要靠冷兵格斗取胜,全副武装的重甲战士就会在防守中占据绝对优势。

    当然,具体到各个部队,每个千户部的具体训练任务都由副千户从操典中选择。

    有的副千户就喜欢平时训练士兵披甲耐暑的能力,有的则更待见雨天能熟练打响鸟铳的旗军,因而总有反常之举。

    炎热是所有军队的敌人,夏季战场上,身披二三十斤甲胄的士兵能战斗多长时间?

    未经训练的民夫披上铠甲还没走到阵前就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垮,连刀都抬不起来。

    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兵,能上阵打一刻钟的人寥寥可数,不论重骑还是重步都会筋疲力尽,不撤下战场就会永远留在战场上。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通常大家都会选择不打。

    但不能因为通常没人在农忙的盛夏打仗就不训练,毕竟他们的大帅是个一贯信奉他不想在这个时间跟我打,我跟他打就有优势的神经病。

    整个东洋军府上下,没人怀疑陈沐会做出任何违反常理的事。

    而站岗,最难受的自然要属东洋军府衙门站岗旗军,他们任务最重,军官要求也自然最严格,好在他们训练结束还能去军府食堂的仓冰窖饮上一杯冷饮,要不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

    藏冰窖是杨廷相刚来当总督时修的,最早是顺着西班牙总督府的地窖往大教堂和武装广场营地修过去,拿来防西班牙人狗急跳墙的藏兵洞。

    后来城里的西班牙人基本上都被他排挤走,就在地道、地窖里继续向下挖,挖出三座大型冰窖,用的还是国内自古流传的法子。

    冰窖深居不受地面温度影响的地下,上下四方六面修以五尺厚的砖墙,砖墙内外中有三个天然保温材料夹层。

    最外层用白灰填缝的炉渣墙,铺实后砌水泥砖墙,再加一层炉渣墙。

    到最内层则是用甘蔗纤维筑保温墙,这一层容易受潮腐坏不耐用,每年开窑要拆掉重新修筑。

    大明的冰窖不用造冰,北方冬季湖上直接切冰运到冰窖藏起来即可,官家的冰窖修的复杂保温好,百姓自己修的冰窖简单保温稍差,但都能存下冰来等夏日饮用。

    墨城不一样,这的人没见过雪,从北方麻家港运冰更是无稽之谈,只能靠着地下冰窖温度低来造冰。

    所幸地下温度不高,硝的消耗不用太大就能造出冰来。

    因此这头一年修好的几个冰窖都不能用,总督府下头的冰窖保温最好,一年到头留下的冰刚够喝一杯加冰树莓汁。

    第二年继续制冰,冰窖的常温已经变低,藏冰过程中一部分冰块融化吸热,制冰难度下降。

    这样到第三年,做五份冰,到第二年就能留下一份,便可以把这些冰分到其他地方,造出更多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