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长官有没有瞒报人口、有没有瞒报产量、有没有谎报灾情、朝廷下派检察官员有没有和地方长官相互结构?

    大明除了没谎报灾情,另外仨都有。

    中原王朝地方官一直有瞒报人口的举动,十万人口之大县,向朝廷报告本地百姓九千,这事发生太多了。

    大明王朝紧邻漕运的一府之地,一年上缴商税五两,这事也多的数不胜数。

    但很多官员的出发点并不是把钱贪了,就好像没有谎报灾情的情况一样,因为这种事一个官员是骗不了人的,要所有官员联合起来一起才能骗朝廷。

    闲着没事说闹灾,那他肯定不是一个好官儿,为了点官声赔上政绩,没人愿意这么干。

    但十万人的县收一万人的税,朝廷的税是一个价,他在县里收的是另一个价,自个儿就给百姓把税务免了,那百姓说他什么?县太爷是好官儿。

    大明的土地连在一起,中央王朝权力集中,地方官充其量骗骗人。

    奥斯曼不一样,他土地绕着地中海大半圈,各地全是总督,苏丹本身就是类似总督的意思。

    要是施行像大明一样的税法,可能一年连十六万两黄金都收不上来。

    那是真的就被地方总督塞腰包了。

    他们住在君堡的速檀比起皇帝更像个大汗,跟法兰西国王一个样。

    所谓的新军,也基本上快变成君堡的包税人阶层,所有事都不是速檀一个人说了算。

    根本不会有人同意能让五千明军借道君士坦丁堡北上的要求。

    努尔巴努在宫廷里想了又想,最终决定先见一见陈矩,再说戚继美要求的事。

    说实话,但凡能被提出来的要求,都不好办。

    对她而言,召集所有速檀派出使者去跟陈沐开会,也是个不情愿的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武装讨饭

    戚继美奉旨前去同奥斯曼帝国请求开放一支军队进入黑海,以接应西征的戚继光,并不是因为戚继光走得快。

    而是戚继光回不去了。

    戚继光像在上坡时推着巨大的雪球滚动,滚动到只能向前不能卸力,一旦卸去力量,这个雪球就会把他压得粉身碎骨。

    自吐蕃平定,戚继光的大部队也在天山北麓的轮台集结、修养。

    他们长途跋涉终于找到一处能够让部队休息放牧的地方,本该皆大欢喜,为了消耗各个归附部落旺盛精力,戚继光甚至哄着马背上的汉子们修轮台旧城,许诺跟在后面的蒙古军属将来就在这里做大明藩篱,授以耕种之法。

    这世上的一切传统,在不被刀子逼着、不备受歧视的情况下,跟钱财、食物、安全比起来不值一提。

    被刀子逼迫、备受歧视时,那就不是传统的问题了,是自尊的事。

    只要不被刀子逼着,蒙古汉子不想种地么?那实在是种不了,你汉人修个长城把所有下雨的地方全圈起来了,那咋办嘛。

    这会儿他们听着戚继光说轮台附近能种地,将来这些地给他们种,一个个修城墙修的可快了。

    可是让戚继光最担心的事还是在这发生了。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在草原上散播消息,如今北方、东北方的草原上、戈壁里,到处流传着大明可汗要招募勇士西征的消息。

    离了家想要闯荡的塞外浪子、结伙在大漠里艰难求生的沙漠强盗、大股出没的草原马贼,甚至有些互相征伐失败的部落酋长统率着部落一路赶来,要加入大明可汗的西征。

    近的从百里外赶来,远的甚至一路奔驰近千里,就连谦河也就是叶尼塞河附近的乞儿吉思诸部也有几个部落一路驰来。

    这事一开始戚继光也没当回事,零零散散的来人。

    今天十几个、明天几十个的,虽然他们人蔫马瘦、缺衣短甲,看着怪可怜,便吩咐老将胡守仁在蒙古轻军诸千户部下为他们寻个营生。

    可后面不是那回事了,跟难民营一样,一天二三百人、多的时候甚至上千人,甚至有的吃断了粮食,派还有余力的骑手一路奔过来见人拜倒喊救命,还得派兵运粮去把他们拉来。

    更有先前加入蒙古轻军的部落举族而来,戚继光走了,他们的粮食也不够吃,只能放牧跟着一路往西走。

    戚继光还是挺善良的,一个多月,两万多人,照单全收,眨眼把天山北麓佟登从吐蕃送来的粮食吃个精光。

    再接着吃下去,马奶都不够喝了。

    没办法,眼看着斥候把西边亦力八里的地形、驻军探明,着胡守仁留在轮台,照看着近三万之众修城墙、喂六畜、拓荒地,蒙古轻军再度启程,直奔亦力八里武装讨饭。

    整个天山北麓,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阵势。

    两万余轻骑将分路齐进走出了一波平推的阵仗,头顶铁笠盔披挂扎甲的浙军扛着鸟铳跟在火炮后头,来自大明金国的蒙古重骑列阵呈上百个大队压阵。

    伊犁草原上的百姓远远瞧见这支部队像黑云般压上来,毡帐不敢收、牛羊不敢驱,骑上马连滚带爬地朝西逃去。

    在他们的视野里,高高的青草坡上先是出现零散骑兵,那破破烂烂的袒肩毛皮袄子很容易让人把他们误认为是一伙强盗的沿线。

    隶属于叶尔羌汗国牧民勇士已经骂骂咧咧呼唤着放羊的二哥、喂马的六弟回毡帐找刀了,顺手把练箭的十四弟抱到马背上,不过是一伙土匪,弄死他们还能拉到亦力八里的集市上换点钱。

    可紧跟着草坡上披着皮甲带护心镜的骑兵赶上来,放眼望去草坡那边还有升起数面写有明字大旗的长矛。

    钻出毡帐的八九个弟兄心有点慌,刀好像有点沉了,他们又转头各自奔进帐篷,不一会提着老火铳的爹率领持弓的二大爷大妈、带着七八个大姑娘小媳妇操持弓箭和赶羊棒子在毡帐外集结。

    再等一会,轻骑已跑下山坡,黑压压挎着弯刀硬弓的步兵从草坡上走下来,马拖人推的炮车也走至高点,叶尔羌的勇士之家甚至没支撑到浙军将士闪亮登场就已骑上牛马一路朝西走了。

    人家这架势看着就不是来抢劫的,见着这种人根本不用上去问他们要来干啥,直接认倒霉跑了就完事。

    这不是巧了么,他们真的是来抢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