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厚实的冬衣在袭扰中被烧毁,剩下的衣物不能让他们抵御西伯利亚平原冬季的寒风,粮食也在路上被毁坏大半。

    他们费尽心力造了小船,船还没造好河流却上了冻,抵达伊斯凯尔城附近的日期比预计晚了一个半月。

    天知道这一个半月他们是怎么渡过的。

    总之当他们抵达伊斯凯尔城下时,所有人都饥肠辘辘,缺少水果、蔬菜患上严重的坏血病。

    但至少他们还是看见了希望,只要进入伊斯凯尔城,他们就能杀掉最后的马和狗,让所有人饱食几顿。

    只要能吃饱饭、再在暖和的屋子里睡上几觉,很快他们的战斗力就能得到良好恢复。

    叶尔马克这总该有足够的食物。

    他们唯一忽略的事,是伊斯凯尔城头挂着冰坨子垂下的明字龙旗。

    一支高举双头鹰旗、四百来人的部队出现在伊斯凯尔城下,对屯兵城内一个月来吃饱喝足的万岁军意味着什么?

    这些已经无聊到每天四五十人把一个俘虏围得水泄不通听他讲故事、闲着没事自己跟自己摔跤的万岁军猛男在董一元还没下令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以旗军为单位自主列好队了。

    头一次。

    这是万岁军自从被万历训练以来头一次,不需要鼓乐、不需要军官、不需要命令,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准确找到自己在队伍中该站的位置。

    把董一元都吓着了。

    他在听见斥候喊声后就戴着熊皮帽子登上城头,拿树脂望远镜瞄了半天,仔细观察着这支部队的兵力、进军速度、装备、旗帜等诸般事宜。

    把这些事在心里估算完,一回头部队已经在城下集结好了,鸦雀无声。

    五六百双眼睛在城下盯着自己,充满出城的渴望。

    就连蒙古具装甲骑都忙着在后头披挂呢,让董一元赶紧叫停:“车臣汗啊,这场仗没你们什么事,外头的雪太深,马出去也跑不动还容易摔跤,你们就好好在城里屯着吧。”

    接着再安抚整军列队的万岁军,让他们登城架炮,但出城作战就算了。

    明显这支敌军已是强弩之末,让他们长途跋涉走到伊斯凯尔城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如果伊斯凯尔城是大明核心地区的哪座城池也就罢了,周围都是村庄,各地都容易补给,像这样的疲兵还需发兵歼灭。

    可如今这伊斯凯尔城身处西伯利亚的冬季大平原,方圆百里都看不见个人烟,就算去打猎四百多人也不可能就指望着那些猎物过活。

    出城野战在董一元眼中根本没有必要,战斗结束追击一下倒还有可能。

    他只是一声不吭的让守门卒把城门打开了。

    兴许是沿途荒无人烟的景象与疲惫让鲍尔霍夫斯基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他根本没想到这座城已被敌人重新夺回,总之他的部队看见城门打开,二话不说便在雪原上排起长队,连辎重都不拿就拼尽全力朝城门淌雪走来。

    刚走到城下,鲍尔霍夫斯基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伸出来的炮口,心中警兆大涨。

    那炮口的模样,看上去不像他们交给叶尔马克的炮。

    而且叶尔马克的炮,怎么会对着他们呢?

    下一刻,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城门上站满了身着铠甲装备精良的明军,的数门火炮在同一时间炸响,数不尽的散子如雨般泼洒向城外的射击军。

    如此接近的距离,强劲的炮火让许多射击军甚至连火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便被刹那穿破空气的散子射翻。

    就连侥幸没被命中的射击军也狼狈地趴在雪地里。

    而这样的情景,在后面离城门较远的射击军看来,就好像城上的火炮在一瞬间把所有人都射死了。

    惊恐充满他们的心灵,上百人玩了命地以比他们来时更快的速度向西跑去,越过辎重时有人还想拿辎重,回头就见列队而出的敌人正呐喊着从城内奔杀出来,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辎重,各个抱头鼠窜,消失在雪原上。

    第二百零六章 管吃管住

    人们逃离伊斯凯尔城的速度有多果断,回来时就有多郁闷。

    明军连追都没追,杀出城去接收俘虏,把辎重运回来,就接着回城里包熊肉饺子、烙饼了。

    通常董一元是不让部下包饺子的,但这场仗雷声大雨点小,放了几炮就把人都打跑,显然不能满足快闲出毛病的部下。

    饺子这种好吃、费事的佳肴,就非常适合他们了。

    为此他们专门拿了辎重里四十多坛酸菜,还另外宰了头前些日子捕的鹿。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疲惫又刺激的一天。

    或许这对憋坏了士兵来说这场战斗并不让人感到酣畅淋漓,可对董一元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有两个士兵被卧倒雪中的射击军击伤,四百多敌军跑了三分之一,余下多半被佛朗机炮散子击伤,尽数俘虏。

    虽然俘虏在药物有限、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天里死去大半,但至少他的士兵有了新解闷儿的人物,有新的故事可以听。

    那几个把故事讲的最好的哥萨克俘虏,在伊斯凯尔城就像明星一样。

    上至军官宣讲、下至旗军整天拉上懂他们言语的翻译去听故事,抱一囊马奶酒、几块军营新做的糕点犒劳俘虏,就为听哥萨克人讲故事。

    什么故事都行,有时明军会提议讲个什么方面的故事;更多时候随着俘虏的心思,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聊以前在沙俄做农奴的日子,可以;聊当纤夫、伙夫的岁月,也行;哪怕说起加入哥萨克啸聚山林的事迹,天军也不抵触。

    谈生活可以,谈他们的爱情也没关系。

    当然罪大恶极的事,也有人说,有军官维持秩序,就算心意难平,撑死给那坏蛋两记老拳,不能杀人。